第295章:關隴的黃昏(2/2)
這又涉及到了關隴集團內部的權利之爭了。因為關隴集團在隋朝建立後分成兩派,一派以元家為首,另一派以獨孤家為首,元家倒台後,竇家接替元派的領袖地位,這一派改稱為竇派。可不管是竇派還是獨孤派對外的時候的確能夠上下一心,但在內部卻也為了領袖之位爭得不休不止,結果兩派誰也壓不了誰、誰也服不了服,索性推出一個大家都認同的人。於是,李淵便進入了兩派的視線,首先、李淵本身也是關隴集團中的重要一支;其次,李淵是獨孤氏外甥、竇氏女婿,獨孤氏對自己的外甥,自然沒意見;竇氏覺得自己女婿上位,以後可以吹吹枕邊風,就能壓獨孤氏一頭,就更沒有意見了。所以,李淵成為了兩派利益的平衡點,他的上位,大家皆大歡喜。
但不管是竇派還是獨孤派,在經歷隋朝文武兩帝的清洗後,尤其是楊廣屢次打擊後,原本強勢的關隴權貴便開始勢弱了。只不過瘦死駱駝比馬大,關隴權貴的勢弱也只是相對權傾天下、手掌七十萬禁兵的時期罷了。
以前的關隴權貴,土地和產業遍布天下,但經過楊廣的打壓以後,他們全部縮回了關隴老巢,在關隴地區依然有著強大的勢力,關隴八成以上的良田都被關隴權貴占有,各種賺錢生意也被他們壟斷,這也是楊廣急著遷都洛陽的原因之一,他擔心自己第二天醒來,莫名其妙的成為了關隴集團的階下囚。
而李淵之所以能迅速紮根關隴,和關隴權貴的全力支持息息相關,關隴權貴不僅在道義上支持李淵,還出錢出糧出兵,一次次的幫助戰敗的李淵恢復到鼎盛。
如果沒有楊侗橫空出世,憑藉關隴權貴的支持,李唐一定能如歷史上那般掃平天下,建立一個強大王朝,只可惜李唐被隋軍屢屢擊敗、人心潰散,如今更是連關隴貴族的核心之地也丟了。
這也意味著,關隴集團百試不爽的下注之法,在李淵這裡不靈光了、下註失敗了。
而楊侗這個贏了的玩家,不再按照關隴集團固有的套路玩兒了,我敵友分明,不給關隴集團兩面下注的機會,故而,投資失敗的關隴集團的下場,無疑是滅亡。
如今他們只有兩和路可增,一是留在關中,等著楊侗來收拾;二是鼓動李淵逃跑,走向未知的前途,這條路前途未卜,但多少還有一點盼頭,但是失去了關隴的關隴集團,還是關隴集團嗎?
而作為獨孤家的掌舵人,獨孤整把家族數世積累輸了個精光,心中的難受、自責、痛苦、悔恨可想而知,這年紀大了,一場重病下來,令他奄奄一息,丟了半條命。
「家主。」望著獨孤整那越發蒼老、等死的模樣,獨孤澄眼中忍不住的流下了淚水,雖然他不想影響到家主的休養,可有些事情,必須要經過家主的同意,而且,他也知道家主十分關注城外之事。
「外面如何了?」
「自從長安被困,人心已經渙散了!」獨孤澄沉默了一下,又說道:「這幾天,城中盛傳一首童謠,內容就是:開門喜迎隋秦王,秦王來了不搶糧,打倒世家均田地,農奴翻身把歌唱。」
獨孤整慘然一笑,道:「好一個直指民心的『打倒世家均田地』,此一句,比什麼『先天下之憂而憂,後天下之樂而樂』、比什麼『百年大計教育為本』更具威力,厲害啊!」
獨孤澄明白獨孤整的意思,也知道這一句的威力。
因為百姓有了田地才能解決溫飽,解決溫飽以後才能讀書入仕,然後才具備先天下之憂而憂,後天下之樂而樂』的憂國情懷!也即是說,『打倒世家均田地』必將觸動長安低層人士的心靈,有了這一句,誰願意抵抗隋軍?誰願意和『打倒世家均田地』的隋軍打?隋軍一旦入城,夾道歡迎的景象,必將上演。
「李淵呢?有何反應?」過了許久,獨孤整又問道。他直呼皇帝的名字,可見不敬之心到了極致。
「遷都的風聲傳遍了長安城!」獨孤澄說道:「雖說聖上還沒有表態,可我以為這是他放出來的風聲,假如大家不反對,他就真的宣布南遷了。如果大家反對激烈,恐怕他也會南遷,因為形勢如此,呆在長安只有死路一條。」
「所託非人哪!」
獨孤整的語聲中透露著濃濃的怨恨和悔恨,憤怒的說道:「李淵入主關中以後,先是盲目自大,全面開戰,導致失去了并州;他沒想辦法狠狠地打一場大勝仗來凝聚人心,卻一次又一次的和隋朝談判,簽訂了無數喪權辱國的條款。這樣一個不思進取、苟且偷生、苟延殘喘的朝廷,到了南方又能支持幾天?」
獨孤澄沉默了一下,道:「或許他是想臥薪嘗膽、捲土重來吧!至少太子有這樣的考慮。」
「整天就只知道爭權奪利、整天就會玩平衡,連幾個兒子都成為他鞏固皇位的工具。我看不到他有哪一點在臥薪嘗膽,更看不到他有捲土重來的半點希望。枉費我獨孤家這麼支持他,早知如此,我們就該支持楊侗。」
獨孤整心中恨得滴血,這是他作為家主的巨大失策,因為他下註失敗,給獨孤家族帶來滅頂之災;他恨自己瞎了狗眼,更恨李淵無能無才無德。
然而,世上哪有後悔藥可以買?亂世之中的多少梟雄人物,就因為一點點失誤丟失大好江山、丟失身家性命,區區一個獨孤家族又算得了什麼?
「家主!如今我獨孤家應該何去何從?要與楊侗談條件?」獨孤澄聽出了家主的意思。
「談條件?」獨孤整自嘲一笑,「整個關隴都是隋朝的了,土地是,財富是,人口也是,我們獨孤家有什麼資格和人家談條件?」
獨孤澄沉默了片刻,語氣森然的說道:「但我以為…我們還有談條件的資本…」
「資本?什麼資本?」獨孤整這些天絞盡腦汁都想不到辦法了,見侄子如此篤定,精神為之大振。
孤獨澄小心翼翼的說道:「搞垮四面漏風的李唐就是我們的資本。我們可以利用職務之便,拿李唐核心機密,換取獨孤家的生存之本!」
獨孤整渾濁的雙眼為之一亮,他真把這個最大的『資本』忘記了,多虧獨孤澄提醒。
剛要出言贊成,傳來了管家的稟報:「家主,竇相國求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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