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6章:雙龍會(2/2)
「還有一些大大小小的玉盒,上面都寫著『芳兒十五歲啟『的標籤。」楊侗記憶力極好,加上傳國玉璽到手的印象深刻,對於此事記得十分清楚。
「看了嗎?」蕭後又問。
「絕對沒有!」楊侗當時確實很手癢,後來被傳國玉璽吸引了好奇心,就沒有打開,並交給生母劉太后幫楊沁芳保管了。
蕭後看了楊沁芳一眼,嘆息道:「芳兒不是我和你皇祖父的孩子。」
楊侗也吃了一驚,他見到小蕭後、南陽公主都無謂的模樣,顯然她們都知道楊沁芳的身世。
楊沁芳的頭嗡地一聲,仿佛炸開了一般,好半晌,顫聲道:「那母后,我,我是誰的孩子?」
「你本姓虞,乃是……」
「大奸臣虞世基嗎?」
蕭後差點沒讓她氣死,怒道:「你想不想聽?」
「想,我當然想啊。」楊沁芳拼命點頭,歡喜得臉都快笑成一朵花,只要不是楊家人,哪怕是奸臣後代她也認了。
「你和江南虞家沒一點關係,是已故上柱國、晉國公、右武候大將軍虞慶則的孫女,虞將軍征討嶺南李賢叛亂時,為妻弟趙什柱所誣告,以謀反罪被殺。你的父親是虞將軍長子虞仁孝,虞仁孝本因父親冤案而被除名罷官。武帝即位後,虞家得到平反,被重新授予後衛長史。在雁門之圍時,城中有軍、民十五萬人,糧食僅夠供應二十天,大家都不知勤王之師何時方至,城內所有人的食物都要減半,便是武帝亦然,你父親為人勤懇,奉命主管後勤。當時突厥軍隊急攻雁門,箭都射到武帝了面前,你父親在糧食情況時,流矢射中了他,說起來也是為武帝擋了一災。」蕭後嘆了口氣,道:「本來,如果得到及時救治,你父親不會死,但城中缺少藥物,最後死於箭毒之下。」
兩軍對戰,其實真正在交戰死亡的人數並不多,哪怕是最慘烈的硬仗,傷亡比例也不會超過總人數三成。死得再多一點的話,整支部隊就得崩潰了,但是在戰爭中受傷的人,到了戰後的死亡率卻達到驚人五六成!原因是箭支挾帶箭毒,刀槍亦有鐵毒,傷勢本身或許不致命,可是箭毒、鐵毒的發作,便能要去人命!
這其實就是細菌感染,以前的戰爭結束以後,一塊贓兮兮的布料就把傷口一包,這讓受傷將士死得更快,隨著烈酒消毒、水煮紗布等醫學常識的普及,隋軍現在的戰後死亡幾乎極少,除了重傷者,輕傷將士幾乎不會死。
「武帝問他有何未了之事,虞將軍唯一的要求,就是請求武帝照顧你這個寵妾誕生的孩子,到了洛陽之後,才發現你的嫡母借你父親不在之際,毒害了你生母,許是你生母知道自己逃不毒手,便提前留下了那些玉盒。你天性活潑、調皮搗蛋,和南陽小時候一模一樣,我們就把你當成自己孩子來養。我們抱養你時,只有五歲,你肯定不會記得以前的事情。」
「我……」聽完自己的身世,楊沁芳一顆心為之沉重,她對自己親生父母一點印象都沒有,連悲傷都不知從何談起。
楊侗暗自恍然,難怪楊沁芳擁有這麼高的武學天賦。從漢朝起,虞家便是將門之家,是一個相當厲害的血脈;當然了,他們老楊家也有暴力的因子,每一代人都很能打,他的便宜父親在患上肥胖症之前,孔武有力,能開三石強弓,百發發中,而頗有詬病的楊暕也是一個相當厲害的人物,雁門之圍時,雁門郡所屬的四十一座城池,突厥軍隊攻破了三十九座,只有雁門、崞縣沒有攻下,而崞縣便是楊暕坐鎮,他以兩萬偏師頂住了十萬大軍突厥大軍的日夜攻擊,並不時出城襲擊,不僅斷了始畢分兵南下太原之念,也為勤王之師保住了這道雁門南大門。
「聖上!」
就在這時,陰明月急步而來,行禮道:「黎國公拿著您的令牌,趕著一輛馬車到了聖武殿範圍,徑直向徽猷殿而來。」
「這是朕給他的令牌!」楊侗連忙道:「傳令下去,任何人不准接近徽猷殿,強行闖入,殺無赦。」
「喏!」
陰明月領命,匆匆而去。
「到底是什麼?」這下,蕭後也忍不住問了起來。
一個大將軍、國公架著馬車,直奔後宮而來,這種事情,哪怕蕭後也不曾聽過,能不好奇嗎?
不知道自己該悲傷,還是不悲傷的楊沁芳也將心中的糾結拋諸一邊,這不是無情無義、沒心沒肺,她這種情況換成是誰,恐怕都傷感不起來。
「你們在這裡等著!我去去就來。」楊侗沒有回答,也匆匆忙忙的走了出去。
殿外。
朔風呼呼的吹到徽猷殿殿前廣場,如刀冷風夾雜著雪花,飛灑到楊侗的頭上、衣服上。
約有一刻!
一架馬車緩緩駛來,車上高掛的幾盞燈籠發出橘紅色光芒,牽馬之人,正是黎國公沈光,旁邊正是有過合作之緣的楊義臣,此老威風凜凜,大有老而彌堅之勢,顯然是在中途下車的。
見多了時代名人的楊侗,來以為自己能夠用一顆平常心來面對這位毀譽各半的帝王,可事到臨頭,他的心砰砰狂跳,有一種小粉絲面見天王巨星的感覺。
他連忙迎上前去,雙膝跪下,臀坐在腳後跟,腰杆挺直,雙手向兩邊分開按地,與肩同寬,身體微微前傾,叩首於雪地上,「臣孫恭迎皇祖父平安歸來。」
這個禮節就是拜禮,也叫手拜,一般是晚輩對長輩、下級對上級所用。如果由女子行此禮節,則名叫肅拜,不同的是手無須按地,微微欠身低頭即可。而對於至親,如祖父母、父母或是師尊,不僅要手拜,還要磕頭行稽首。
沈光見楊侗行此大禮,連忙按馬不前,先是朝著楊侗一禮到地,然後迅速讓到一邊,輕輕掀開車簾。
「哈哈!不必多禮。」走下馬車的楊廣呵呵一笑,快步上前,雙手扶起楊侗,眯眼仔細打量他一番,見他雙眉如劍、儀容不凡,印象中的稚氣皆無,神華內斂,給人一種穩重之感,心中喜愛之極,暗贊,『好男兒,真吾孫也!』
「臣孫多謝皇祖父!」楊侗藉機偷瞄了一眼,只見楊廣身材高瘦,相貌清癯,身姿挺拔,深邃目光不時地透出一絲厲芒,給人一種不怒而威之感,但舉手投足之間有一種說不出的溫文爾雅。
楊廣伸手在楊侗肩膀重重的拍了幾下,神色和藹的感慨道:「侗兒,你太了不起!我以前怎麼就不知道你這麼出色呢?」
楊侗不由得有些慚愧,苦笑道:「孫兒也不覺得自己有多麼了不起,最開始只是不想死,這打著打著就稀里糊塗的成了這樣子。」
楊廣朗笑道:「我怎麼覺得你這話,充滿了得意呢?就不能謙虛點嗎?」
楊侗笑了笑:「如果我謙虛,那還是您的孫子嗎?」
楊廣開懷一笑,又有些傷神的說道:「將一個四分五裂的破碎山河扔給你,我很抱歉。」
「您千萬別這麼說!」楊侗說道:「您和世家斗,目的無非有四:其一、只有將以軍武起家的關隴權貴打倒,才能打破幾十年換一朝的怪圈,使天下有幾百年的和平,以免中原大地因為內鬥元氣盡失,重演五胡亂華之慘劇;其二、世家大族先有家、後有國,在這前提下才會考慮為君主分憂,如果不將天下世家鬥倒,寒士無法出人頭地、窮苦百姓無立錐之地,而要想讓百姓真正的過上正常人的生活,只有把世家手裡的一切搶過來均分;其三、您不僅想當那種被世家束縛的名義上的皇帝,您要當號令所至、莫有不從的真正皇帝;其四、您擔心子孫不肖,最終像元氏、宇文氏那樣,被其他門閥輕易奪走大隋江山,所以您要在自己餘生之中,將大隋最大的威脅根除。」
「但其際上,您能做的其實很少很少!您每走一步其實都如履薄冰,異常艱難。原因是關隴控制了大隋七八成軍隊,牽一髮而動全身,一旦行事過激就會引起關隴權貴強烈反抗,後果不堪設想。不然,您也沒必要每次都要假借大義之名,您以民族大義為名,將關隴權貴的不滿強壓了下來,讓他們不敢直接發作,否則的話,就是民族罪人,於是他們只能被迫接受。但是,關隴權貴也不是傻子,不會放任您割肉放血的,所以高句麗戰爭之後,大隋烽煙四起。但也正是因為天下大亂,才讓所有野心家從幕後跳到前台,從而能夠光明正大的一一收拾。而您組建的驍果軍其實就是為了重掃天下準備的精兵。」
「只不過您終究是人,不是神!鬥了這麼幾十年時間,又一直走得不順,心累了,難免就會消沉。不過也不要緊,您的孫子沒讓您失望,順著您的設計的天下走得四平八穩。」
「侗兒,你說得太好了!想不到這個天下,真正懂我的,居然是我的孫子。」楊廣雙眼泛紅,語聲之中帶著萬分激動的情緒,「我自知不是一個好皇帝,一心想要威加宇內,恨不得把後世子孫的麻煩全部解決掉,所以操之過急了。我看你施政方略之後,才發現我所犯下的錯和王莽一般,將政令一下子就推廣到全國,所以導致天下世家緊密團結來對付我,而你卻從實際掌握、萬眾一心的疆域起步,一點點推廣,很小心很穩,加上當時的冀州、幽州世家空前凋零,也給你提供了一個良好的環境。」
「還有您留在洛陽、黎陽、涿郡、北平、遼東等地錢糧軍資,這些都是孫兒發家之本!」
「哈哈哈哈!看來我還有點用。」楊廣朗笑一聲。
「聖上!」沈光見祖孫二人在雪地里聊上了,提醒道:「是不是應該到大殿內再談?」
「呃!」楊侗不好意思一笑。見了偶像,就喋喋不休的說個不停,都把地兒給忘了。
「沒事沒事!」楊廣笑著說道:「幾年未見,我們祖孫好好的促膝長談,把酒言歡!」
「皇祖母她們在裡面,全都不知道您平安歸來的喜訊。」楊侗指著不遠處的徽猷門,笑著說道:「您自己進去吧,多年不見,想必您和皇祖母有很多話要說。孫兒就不打擾了,咱們改天再把酒言歡,暢談天下大事!」
「哈哈,好好好!」楊廣喜笑顏開的走向了徽猷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