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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91章:祖孫對(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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楊廣揮手打斷了楊侗,皺眉道:「說這麼複雜幹嘛!簡單的說,就是長孫晟對付突厥的六字訣竅!」

「何為六字真言?」楊侗好奇問題。

「長孫晟的六字訣竅即是離間、分化、扶持!長孫晟以權勢離間突厥大小可汗、以利益分化各個陣營、扶持敵視突厥汗庭的勢力。」

楊廣回憶了一會兒,又繼續說道:「開皇二年,突厥太過龐大,大可汗一個人治理不過來,便將突厥疆域分為五大可汗,分治一地!他們分別是沙缽略大可汗、第二可汗、阿波可汗、達頭可汗和突利可汗。這五大可汗中,達頭可汗、阿波可汗和突利可汗都與大可汗沙缽略有矛盾。長孫晟建議父皇利用突厥內部矛盾,可以起到事半功倍的效果。於是父皇派了兩個使團,一個使團去找達頭可汗,表示我大隋要與他聯盟;另一個使團由長孫晟親自率領,去找突利可汗,跟他重修舊好。」

「更狠的一招是對付阿波可汗的,當時沙缽略可汗聚集本部兵及阿波可汗兵共四十萬突入長城,衛王叔率軍分道反擊突厥,衛王叔在白道與阿波可汗相遇,趁其屢勝輕敵,以五千精騎襲其無缶,大破阿波可汗軍,長孫晟在阿波可汗撤軍途中去遊說,騙他說沙缽略取得了大勝,要想吞併他這個唯一的失敗者,並且表示達頭已經和我大隋聯盟,如果兩位可汗聯合,就不怕被沙缽略吞併了。阿波信以為真,馬上派使者跟長孫晟入朝。沙缽略一聽阿波可汗派遣使入隋,以為他要聯合大隋,於是先下手為強,趁阿波可汗大軍還沒回到本部之際,襲擊了阿波可汗的部落。阿波可汗和達頭可汗進攻沙缽略,而那些被沙缽略收編的阿波部眾又被長孫晟策反了,才一交鋒,這些人從背後給了沙缽略狠狠一刀子,沙缽略慘敗而逃,突厥分裂成了兩大勢力,內部爭鬥不止,無力再南侵大隋!之後,長孫晟一直當突厥使,以離間、分化、扶持之策,一次次將兩個突厥勢力削弱。」

說到這裡,楊廣感嘆道:「在與突厥周旋期間,長孫晟不用一刀一槍,僅憑計謀就把強大的突厥一次次分化瓦解,從大隋的邊患變成附庸,其才能卓越,千年罕見。在他病逝之後,我以裴矩為突厥使,可惜沒有任何效果!要是長孫晟還在的話,我也不至於被始畢困在雁門了!」

楊侗更為感慨。

世人只知蘇秦張儀,但是從民族功績上說,他們比起不費一兵一卒、將突厥接二連三分裂的長孫晟差遠了!

見楊廣有些感傷,連忙安慰道:「長孫晟大將軍雖不常有,但孫兒卻相信『江山代有才人出,各領風騷數百年』。」

「豪邁大氣,好詩篇!」楊廣聽得眼睛大亮。

他是一個天才,更讓人沒辦法活的是他還比別人努力,甚至直言不諱的說過,「世人以為朕繼承先帝遺業才擁有天下,實際上,就算以科舉的方式考奪取皇帝之位,朕也當做天子。」

這話說得很自負,但楊廣確實有自負的資本,作為頂級二代中的天才,年輕的時候很刻苦、努力習練武藝、勤奮讀書。

若論文采,堪稱是冠絕當代的文學大家,他寫的《飲馬長城窟行》雄闊壯麗,是邊塞詩派的創始之作,《春江花月夜》等詩詞歌賦不用拍馬屁,也是當代頂尖之流。

如果祖孫二人比拼詩詞創作,在沒有剽竊的情況下,楊侗的下場和對弈結果沒半點區別。唯一穩勝的只有武藝一道,但這也是欺負老人家,要是兩人年齡相當,楊侗還未必幹得過。

「上闕呢?快念。」

「呃?」楊侗為之傻眼,總不能說『李杜詩篇萬口傳』吧,無奈的說道:「文章本天成,妙手偶得之!哪有全篇啊?」

「這又是佳句。」

「談國事,莫談詩詞!」

「務必將此二詩補全。」意尤未盡的楊廣吩咐道。

「喏!」楊侗恨得不把自己一巴掌拍暈。

「你繼續!」

「好!」楊侗點了點頭,接著剛才的話題,道:「長遠戰略分內外,對外戰略便是長孫大將軍的六言訣竅,可是要想勝利執行,前提是必須把看不起蕞爾小國狂妄自大矯正過來,自信是好事,但是自負卻容易讓整個國家戰略發生重大失誤。」

楊廣瞪眼道:「指桑罵槐?」

楊侗欲哭無淚。

倒真是把這頭大魔王給忘了,但我不過是就事論事而已,你卻往自己身上扯,這也太沒天理了吧?

「皇祖父誤會了,孫兒的意思是說國與國之間只有永遠的利益,沒有永遠的朋友,只要損害到我大隋利益的便是敵人,而敵人,無論強弱都要一視同仁,時時刻刻保持最高警惕!想當初,啟民可汗不過是喪家之犬,可是他短短几十年,卻發展成了擁兵百萬的強敵,這固然是啟民這個會裝孫子,卻也是我們過於自負,失去警惕之心,導致他以野火燎原之勢發展起來,等我們意識到危險,已經晚了,這個教訓太過深刻,我們總不能不長記性吧?」楊侗哭喪著臉如是說。

雖然楊廣還是覺得楊侗在指桑罵槐,但這時候卻來不及發脾氣了,因為他被震撼得有些呆了……

『國與國之間只有永遠的利益,沒有永遠的朋友』這種思想徹底顛覆了楊侗對於國與國之間關係的認知,但細品其中三味,卻發覺很有道理。

「歷朝歷代,都有使臣朝見中原天子,他們只要說上幾句漂亮話,狠狠拍通馬屁,慷慨激昂的表達一下嘴上忠心,皇帝立馬龍顏大悅,賞賜銀錢寶物如山如海!」

「……」楊廣面如鍋底,總感覺楊侗處處都在說他,冷哼一聲,道:「你懂什麼?我大隋以前威震天下不假,但我和你太祖父也是如臨深淵、如履薄冰。外人來投,我們若不以廣闊胸襟接納,遵照前朝習俗厚賜,這又成為天下世家攻訐的一個理由,與其如此,還不如遵照禮制,爭取儒士的支持,慢慢將之扶持起來,以之抗衡關隴權貴。而且,這也是向化外之民宣揚我大隋恢弘氣度,怎地到你這裡,樣樣都不以為然了呢?」

「我不認為恢弘氣度是這麼來的…如果我是化外之民的首領,我每年肯定都會派十二次使者前往大隋,讓他們遞上一本國書,磕上幾個頭、大唱讚歌!每個月都讓至高無上的上邦皇帝體會到天朝上國的無上榮光,感受到化外之民由衷臣服,然後,從中原得到了整個國家財富賞賜,只要一年來十二次,十二年後都不用為吃喝發愁…這是不是很合算?」

這些話如鯁在喉,楊侗不吐不快。

他早在上輩子的時候,就對這種好大喜功的朝貢體系相當無語,還有文帝,居然徵召十多萬軍民在大隋疆域之內,為啟民可汗修起了突厥南部汗庭和雄偉壯觀的王宮,這模式似乎也隨著文帝的創辦的官制體系傳到了二十多世紀。

現在能夠在集盡好大喜功之大成者眼前吐槽一番,感覺賊爽。

「很合算!」見到父皇黑著臉,也覺得楊侗說得有道理的楊沁芳聲援道:「父皇,女兒覺得那些錢財都是百姓賦稅、每一枚銅錢都有無數百姓的汗水,以之供養皇家、官員、軍隊理所應當、無話可說,可化外小國說幾句漂亮話便用百姓的血汗錢去大肆賞賜,這有些不合理了!」

楊廣搖了搖頭,苦笑道:「自漢以來,不都這樣嗎?」

「匈奴打得贏就南下,打不贏得到反而更多,除了金銀財寶,還有嬌滴滴的公主,結果呢?錢完了再搶,送去的公主被玩死了又來要。這說明什麼?說明送錢、送女人這一套根本不是久長之道,除了資敵、助長敵人囂張氣焰,沒半點作用。從漢朝到現在,已經幾百年過去了,可是任何一個王朝,都沒想過改變這種對外關係,思維還停留在漢朝時期。真不明白有什麼顏面吹噓。」

「皇帝想和親無非想要滿足自己虛榮心,因為這代表對方臣服,哪怕只是表面也認了。而大臣想和親,有一部分人是為國家考慮,覺得打仗太耗錢、打仗會導致國庫空虛,他們受限於眼界、受制於保守僵化的仁義道德,根本就不知道『以戰養戰』、『以戰養軍』、『以戰富國』。另一部分大臣支持和親,純粹就是私心作怪,和親的反正不是他的女兒,既能滿足皇帝文治時期的好名聲,還能起到打壓武將、凸顯文臣的作用,更不用承擔失敗的罪責。」

楊侗昂然抬頭,語氣鏗鏘:「堂堂男兒,豈能將女人推出去求和平?國之脊樑一旦斷了,那可就找不回來了…先例一開,後世子孫遇到困難,便引以為鑑,不以為恥,反而名以遵循祖制為榮,實際呢?不過是好逸惡勞、貪生怕死的理由罷了,只知以女人和親來苟活一時,卻不去勵精圖治,那我大隋,豈不是要毀在這種子孫之手?而我,就要打破這個怪現象,讓大隋活得更有尊嚴,打破這個定律。不僅要在本朝執行此項國魂,還要將之尊為鐵律,若是有人意圖破戒,那麼,任何一個宗親都可以將皇位取而代之。」

楊廣口中呢喃著楊侗那幾句話:「『不和親、不賠款、不割地、不納貢、天子守國門,君王死社稷…文不貪財、武不畏死…』」

鐵骨錚錚,一覽無遺!

若是大隋能做到這樣,這個國家將會是何等偉岸、雄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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