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1章:相國示警(1/2)
李建成從蜀郡成都城到瀘川富世縣,又從富世縣回到資陽郡,行程不到千里,但是給李建成的感覺是這段路比自己一輩子走過的路還要漫長。
他知道自己一旦回到成都城,輕則是廢儲君、囚禁大牢,與妻兒終生難得一見;重則一杯毒酒、意外身亡,此之以外,沒有第三種結局。
他只願朝中大臣說服父皇,不要因為儲君之爭,對大唐文武大開殺戒,只因大唐已到生死存亡之際,實在經不起傷筋動骨的折騰了。為了給朝臣爭取時間,他有意放緩行程。
這天黃昏,一行人默不作聲的抵達資陽郡大牢縣,時降綿綿小雨,李建成讓便大家到驛站避雨休息。
他在窗前注視著窗外蕭瑟細雨,心頭一陣陣的生寒,他活了三十五歲,在父親在異地他鄉為官之時,以十四歲之齡擔起了父兄之責,盡心盡力教導族中兄弟妹妹,到了父親有了圖謀天下之志,又是他東奔西走,為大唐求賢訪才,當李唐王朝在晉陽起兵之時,他更付出慘重代價,留在大興城的妻兒都慘死在了衛玄和陰世師之手。大唐建立以後,還是他勵精圖治,處理政務,努力為父皇創造良好大後方,父皇每次與關隴貴族出現矛盾,每次都是他李建成上門致歉,伸出臉去給人抽……可事到如今,他的父皇為了一個朝不保夕的皇位,竟爾將父子親情狠狠踩在地方,踐踏成泥。
「殿下!」太子舍人趙弘智走到李建成面前,行禮道:「殿下,卑職覺得事情還有挽回餘地。」
「事到如今,怎麼挽回?」李建成自嘲一笑,「趙先生認為怎麼挽回?」
「聽命而行。」趙弘智低聲說道:「請恕卑職直言,如今人證物證皆對殿下不利,與其頑抗否認,不如佯裝什麼也不知情,認下毒殺齊王之外的一切罪過。」
「這怎麼能行?」左庶人徐師謨愕然道:「聖上此時正在氣頭上,只要認下一件,其他的便會砸在殿下頭上,以齊王的詭詐,定會大肆落井下石、煽風點火,到時候豈不是連挽回的機會都沒有了嗎?」
「如果齊王落井下石,處處說太子殿下壞話,那反倒好了。怕就怕他處處維護殿下,以自己的『寬厚賢明』反襯殿下之狠毒!」趙弘智說道:「對殿下,聖上向來慈愛器重。如今聖上召殿下入京查問情況,可見聖上雖有怒意,但仍然願意給殿下自辯的機會,索性就以自投羅網、自尋死路的方式來自證清白。」
「殿下,卑職也認為趙先生這辦法不錯。」說話的是太子左衛韋挺,他是隋文帝時期民部尚書韋沖的小兒子,韋李兩家素來交好,與李建成自幼相識交好。大唐開國後。太子李建成將韋挺引入東宮任用。
「齊王無才無德,借殿下留京,隻身在京城的千載難逢機會,先是自欺欺人的自我下毒,而後又利用爾朱煥、橋公山等小人發動騷亂,挑起各種對殿下不利的事端。如今聖上已全信他的一面之辭,太子殿下要是主動前去謝罪,只認用人失當一事,聖上不至降罰過重。」
「不錯,聖上雖是寵信齊王,但是在卑職看來,聖上的愛子之心,並不限於齊王。較之歹毒的齊王,殿下才是真的忠厚仁孝,仁義之名無人不曉。」
「三位先生,算了!沒用的。」
李建成搖了搖頭:「太子妃為人善良,這些年救助過的災民流民沒一萬,也有幾千,那下毒宮女一家人,她哪記得?可當初的仁義,倒是成了別人利用的把柄,那宮女為報恩,毒殺齊王,也顯得合情合理。還有爾朱煥、橋公山,他們跟我多年,無論如何都抹不掉東宮印記,我之前將他們二人革職也成了刻意的安排,他們如今又被滅口了,我怎麼解釋得了?」
「殿下勿須太過沮喪!」趙弘智十分睿智的分析:「卑職認為對方的完美安排,成了畫蛇添足。尤其是那批最關鍵黃金,早在襄陽的時候,殿下都已經賞賜給了三軍將士,哪有餘金收買刺客?」
李建成嘆了口氣,「當時我把那批黃金交給韓志,讓他換成銅錢,分賞三軍;韓志是齊王的謀主,他哪會替我辯護?」
「殿下,這就是最好的證據啊。」徐師謨眼睛一亮,「受惠的士兵極多,只要找出來,就能為殿下作證。」
「沒用的!」李建成搖頭道:「你們還是不懂問題的關鍵所在!」
趙弘智、徐師謨、韋挺相顧一眼,紛紛說道:「還請殿下明示。」
「其實有個人,早就把我今天的下場料到了。」
「誰?」
「楊侗。」
「啊?」趙弘智、徐師謨、韋挺相顧駭然。
「關中之戰結束以後,我和三妹在風陵渡與楊侗談判,他當時說父皇裝了大半輩子,好不容易才堂堂正正的做人,好不容易才享受到帝王權力之甘美,會比任命一個人都在意皇位帶來的好處,而我這個太子不僅三十而立,還有自己的勢力,就是我對皇位無心,但父皇的壓力很大。後來父皇果真扶持世民與對付我,刻意挑起我和世民的矛盾,讓我們兄弟反目。如今世民已經自立,不聽他的了。於是便又扶持元吉來對付我。父皇只是需要一個廢掉太子的理由,不管是真是假他都會抓住不放,從而勝利推行他廢太子的計劃。但這並不意味著父皇會立世民,或是元吉為太子。相反,他會虛位以待,促使我那些弟弟內鬥不休,好使他可以專心迎戰隋朝,不用專門盯住哪一個兒子。我那些弟弟都在爭太子的位子去了,父皇的帝位自然就穩如泰山。」
李建成嘆了口氣,苦笑道:「今天的一切都被楊侗料到了,現在大家明白了吧?」
此言一出,趙弘智、徐師謨、韋挺都覺得腦袋像是被鐵錘狠狠敲擊一般,腦子裡轟然作響,陷入了長久失神之中。
直到此時,三人才知道關鍵是在皇帝,而非齊王,齊王不過是遞給了皇帝廢除太子的刀柄而已。
也終於知道李建成何以如此心灰意冷、失魂落魄了。
這時,遭到罷黜而重歸李建成帳下的李君羨出現在門前,道:「殿下,陳相派人求見殿下!」
「請他進來吧!」
「喏。」
一會兒,李君羨將青年文士被領進房間,大家都認識此人,他叫陳紹德,是陳叔達幼子。
「陳紹德參見太子殿下、諸位先生!」陳紹德恭恭敬敬的行禮。
「是紹德啊,請坐!」在這個樹倒猢猻散的時刻,陳叔達讓親子而來的舉動,多少讓李建成有了些安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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