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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11章:父子交鋒(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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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淵見狀大怒,還待再問時,卻見到門帷一揭,侯君集、翟長孫已持血刀闖了進來,李世民目光凌厲地一掃,見裡面毫無威脅,這才左右一閃,將李世民讓了出來,後邊又跟著李孟嘗、竇師綸、丘英起、羅君副、殷開山等一大群人。

一見裡面沒有兇險,眾人便收了刀,與李世民一起向李淵肅然行禮。

李淵見是李世民和他的黨羽,臉色為之一變,冷冷的盯著李世民半晌,森然道:「原來是你,好啊好啊!使的好一手調虎離山之計。」

「聖上!」殷開山見李世民無從應答,上前幾步,向李淵鄭重一揖,沉聲道:「齊王李元吉密謀造反,臣等奉聖命秘密入朝平叛,恐致泄漏故不預聞。今賴祖宗有靈,齊王已然伏誅!」

李淵聽到「齊王已然伏誅」六個字,心中為之慘然,呼吸也頓時急促起來,他連吸幾口氣,強抑心頭激動,將凌厲兇悍的目光從殷開山身上轉到李世民的身上,狠狠地捶打床鋪,惡狠狠的說道:「李世民,你行、你夠狠!殺完親弟弟,是不是也要把朕這個老子一併誅殺,一了百了?是也不是?」

父親目光中的毒怨,終是令李世民多了一抹愧疚,雙膝一軟便跪在地上,低著頭,一言不發。

「聖上,亂兵還未殺散,末將等先去平亂!」翟長孫得到殷開山示意,立即會意的和李孟嘗將李世民扶了起來,將半推半就的李世民的拽了出去,竇師綸、丘英起、羅君副也跟了出去。那名宮監眼珠一轉,也悄悄地退走。

空曠的寢宮只剩下與李淵對峙的殷開山、侯君集。殷開山逼上前去,向李淵說道:「晉王奉聖上密旨,不顧身家命性命、深入虎穴討賊,然兵力過少,為了讓大唐將士少流點鮮血,還請聖上正式頒布詔書,廢除齊王王爵。」

侯君集大聲道:「聖上,太子無功勞、無威望,如何能號令天下、對抗暴隋?末將以為能繼承聖上大業者,非晉王莫屬,今願聖上上應天心、下順民意,冊封晉王為太子。」

按照他們事先籌劃,今天先將皇帝掌控在手,迫使他公開宣布李世民奉密旨入京平叛,定李元吉為賊,再利用天子名義清洗李元吉的死黨,之後立「功勳卓著」、「平叛有功」的李世民為太子,過一兩個月,再讓天子禪位給太子李世民。

這麼做,可以最大限度的避免朝堂震盪,而李世民也能利用這段時間充分協調好各方關係,先分配好政鬥結果的利益,然後好當眾宣布,使朝堂能夠順利過渡。

別的,也就罷了,關鍵的還是李建成。本來,李建成這個不穩定的因素也是在必誅之列,可他本人雖然無權無勢,但還有一個遠征南詔的李孝恭,這傢伙和李建成鐵得不能再鐵鐵哥們,要不是李建成多番周旋解救,早在第一次全軍覆沒之時,就被李淵當替罪羊給宰了,若是李建成死了,李孝恭定然放下南詔之事,起勤王之師,為李建成討還公道,從而造成李唐王朝內戰大戰,正因此,李建成被大家從必誅行列中剔出,所謂「一啄一飲因果定」毫不為過。

「朕這個皇帝,真的這麼失敗麼?為什麼?」李淵怎麼也想不到,自己殺戮無數生命,殫精竭慮、窮盡心思才建立起來的李唐帝國,會演變到父子相殘、兄弟相殘的局面。

忽然又想到給他安全的李元吉,覺得身上一陣陣寒冷、心痛,因為他最信任的兒子已經變成冰冷的屍體了,若是他知道李元吉是被燒死、被李世民親手殺死,恐怕會更加心痛、心寒。

「正所謂將熊熊一窩,兵熊熊一個,事業鼎盛的大唐王朝變成這樣,聖上難道就沒有一點自知之明嗎?」如今李淵已經成了一個失敗者,不管是在國事上還是在家事上,他都失敗透頂,不值得侯君集去尊敬半點,他冷冷的說道:「聖上,這個說什麼都沒意義了,唯有晉王可以穩定大唐江山,唯有晉王才能擊敗暴隋,還請儘快下旨。」

「你……」一絲屈辱之色從李淵雙眼中一閃而過,他就算偏安一隅,也始終是掌控大唐江山的人物,可眼下卻被麾下將軍逼著下達這樣聖旨。

李淵冷漠地笑了笑:「你們以為把朕囚禁,朕就可以任由你們擺布了嗎?不,絕不可能的。我李淵如果決意赴死,照樣能給你們製造無窮麻煩,不是麼?」

殷開山也有些不耐煩李淵的自鳴得意了,他拍了拍手,不一會兒,一個頭戴斗蓬的人走了進來,當他走到李淵面前,立即將斗蓬掀開。

李淵看清對方的模樣,不由失聲叫道:「這,這怎麼……」

說到這兒,李淵的聲音戛然而止,他發覺眼前這人簡直就是另外一個自己,兩人眉眼五官極為相似,不過眼前這人比自己要年輕了許多,兩人所蓄鬍須也有些不同,看起來眼前這個「李淵」還很年輕,但若是離得遠遠的,且頭戴平天冠,一般人根本察覺不到真假。

殷開山見到李淵震驚的模樣,毫不留情的說道:「聖上,你以為自己自盡,就可以讓殿下擔上殺父罪名,從而受到千秋萬代唾罵麼?不可能的。如今整個宮城都已經被殿下控制了,我們之所以輕而易舉的到達甘露殿,便是你視之為心腹親信的敬君弘、呂世衡、劉師立、杜君綽、李開遠、劉孝孫等將的功勞。如果聖上決意赴死,明天您依然會『臥病上朝』、頒布政令,等『您』禪位於殿下,鬱郁不得志的『您』便會沉溺於酒色,閉門不出,只能等到您生出皇子皇女、或是重大節慶的時候才偶爾露次面。即便這個辦法瞞不了多久,朝廷也可以做出『您』縱慾過度而死的事件。至於筆跡什麼的,根本就難不住人,便是模仿不像…但只要殿下將大唐江山經營得蒸蒸日上,對您已經徹底絕望的文武百官…很快就能將您遺忘得一乾二淨。」

「殷先生所言極是。」侯君集冷冷一笑,又對李淵說道:「聖上,『您』可以生兒育女,自然也會有子女夭折;齊王可以『謀反』,廢太子、漢王、韓王他們也可以『謀反』。您說是不是這樣?」

「好,不愧朕的兒子,這一手夠狠毒!」李淵心頭倏然掠過凜冽的寒意,他是皇帝,這些手段他再是清楚不過,而這,其實是李世民的意思,殷開山和侯君集不過是傳話之人罷了,如果他不答應,那麼一切都變成現實。他不想自己死了以後還要被人擺布,更不想自己的剩下的兒子「謀反」被誅,那他就只能在屈辱之中屈辱的活下去,他愣了半晌,忽然呵呵地笑了起來。

「呵呵…哈哈!好,好,好!」李淵低笑變成了放聲大笑,他憤懣地捶打著床榻。他一手建立的帝國就這麼沒了,不僅失去了至尊寶座,失去了他最信重的兒子,甚至連他自己的生死,都由不得他來作主了。

一文一武相顧一笑,皆知威脅的目的已達,都很耐心的沒去催,任由李淵發泄著心中的不滿。

笑得淚流滿面的李淵過了好半晌,才喘息著躺回榻上,他扯過被子蓋在身上,閉上眼睛,又停了一會兒,淡淡的說道:「你們出去告訴李世民;詔書,朕會如他所願的下達,他想要什麼,朕都可以給他。」

然而不等萬分欣喜兩人有所反應,李淵又說道:「朕反了對自己信重有加的表弟楊廣,遭到了今天的報應。李世民連殺弟逼父此等喪盡天良的事情既然都做了,那也一定會有報應的。朕就親眼看那逆子如何一步一步遭到報應好了。」

聲調已經十分平靜,但是說出來的話卻充滿了滔天恨意,令人不禁冷入骨髓。

……

半夜的變亂,到卯時就迅速結束了。

宮廷內的鐘聲和往常一樣,在既定時刻準備的響著。這也意味著兵變已經結束了,雖然太極宮的主人淪為階下囚,但日常一如既往地正常運作著。

而讓李淵失望透頂的是,他作為大唐帝國的開國之君,也為這個帝國殫精極慮、晝夜辛勞了許多年,可到他宣布一系列政令的時刻,居然沒一個死士站出來,反而歡天喜地的高呼「聖上英明」。這也讓他意識到自己這個皇帝,當得有多少的失敗。

李世民所發動的玄武門之變,讓他如願以償的當上李唐帝國的太子,但他的成功也以李元吉的死、李建成遭到罷黜為巴西郡王而告終,李唐王朝也從這一天開始,正式進入了李世民時代,事先的利益分配、清算也開始。

作為「圖謀造反」的李元吉的頭號狗腿子,酷吏韓志自是人人喊殺的對象,可他畢竟拜李元吉所賜,在宮中組建了一張密集的情報網絡,是以先一步察覺,迅速帶著自己的親信躲過一劫。至於其餘武川衛則沒有那麼幸運了,都成為李世民用來收買人心的雞,給殺得人頭滾滾,造成了莫不拍手稱快的效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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