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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66章:風起益州(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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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滿城爆竹聲中,李唐王朝也同時迎來了新的一年,與往年的低調不同,李淵也讓朝廷組織了新年的慶典。

這是因為李唐皇帝李淵心情不錯所致,心情好是源於兩個方面,首先是今年的的冬天十分寒冷,以李淵曾在弘化、樓煩、太原為官的經驗來看,這種天氣下的幽、並、雍、涼北部都淪為重災區,會有不少人凍死在冰冷的冬天裡。照今年雪勢和以往經驗來看,李淵認為隋朝北方會死很多很多人,這些沉重負擔,對占據了溫暖益州的李唐而言卻是天大幸事,他巴不得雪下得更大、天氣更冷、凍死更多人,這樣的話,隋朝國力、楊侗精力便會消耗在賑災之中,從而使大唐獲得更多緩衝時間。

另一方面,是李唐朝廷入蜀以來的時間內,李元吉盯著益州世家門閥、地方豪強,將許許多多陳年舊帳翻了出來,然後將之殲滅乾淨。

不可否認,世家門閥因為先天高人一等,比寒門更容易出人才,但樹大總有枯枝,同樣是世家出身的李淵不覺得經經占據益州大半權利、土地和話語權的本土世家是德行聖人,如果真是天怒人怨的大案,世家就算憑藉其家勢給按了下去,但這股怨氣不可能被受害百姓遺忘,所以當李元吉去找苦主的時候,立馬有人跳出來指證,再加上李元吉讓武川卒在暗中推波助瀾,將事情越鬧越大,抄家滅族之事就理所當然的出現了。這不但充實了李淵府庫,消滅地方大勢力,更為李淵贏來了美名。

想想各個關隴貴族放在關中的富可敵國之財,李淵又喜又悔,要是早這麼做,那些濤天財富哪輪到楊侗啊?要是得到那些財富,沒有關隴貴族扯後腿的大唐哪會落到這步田地?

開心的李淵不僅讓朝廷組織慶典,甚至連新年朝會也一併取消了,這就讓很多人感到莫名其妙了,畢竟這是皇帝一年一次和所有地方官員接觸的機會,怎麼就放棄了呢?

這些許多人暗自猜測,認為李淵取消元日朝會、讓大家與親人團聚只是一個藉口,真實用意李唐王朝的地盤越來越小、地方官員也越來越少,不說沒有異域朝賀,便是郡守也沒幾十個了,與其開這種讓人失去信心的尷尬朝會,倒不如藉機展示展示體恤官員的仁者之風。

當然了,不管是何原因,官員們對李淵取消新年朝會之舉還是十分歡迎的,因為他們可以好好舉行族祭,與親人團聚,不像往年那麼來也匆匆、去也匆匆。更關鍵的是,大家不用像往年那樣絞盡腦汁的構思反隋文章,更不用慷慨激昂去說連自己都不信的打回關中、收復并州之類的鬼話。

時間到了正月初一,按照傳統習俗,這一天既不能出門,也不能生火做飯,家家戶戶都吃寒食、喝涼水,親人團聚一堂,將先祖之靈恭恭敬敬送走。

成都大街也因這傳統開始冷清下來,空曠的大街看不到一個行人,偶爾只有巡邏士兵走過。這時,遠處傳來的車馬聲打破了寧靜清晨,一輛馬車在數十名侍衛的護衛下,自南門緩緩駛來。

巡邏士兵認出這是太子李建成的馬車,紛紛列隊行注目禮,馬車不停,向北方的太極宮駛去。

坐在馬車內的李建成閉目養神,他受命去和僚王談判,剛從瀘川郡返回。

過年對他來說已經沒絲毫意義可言,因為這麼多年下來,他每天都在處理雜亂的政務、召見屬官解決難題中度過。不過他從襄陽到了成都之後,已經沒有了任何決策權,每天只是處理一大堆雜務,哪怕是涉及縣級的普通決策,都要由他的父皇來決定,而他的兄弟李元吉也沒有花天酒地了,他現在很受父皇重宙,父皇派他巡視『天下』,代行天子之權,這個權力李建成自始至終都沒有享受過。

李建成心知父皇是嘗到了抄家的甜頭,不願意就此罷手,是鐵了心要把稍微有規模的豪強都消滅乾淨,然後執行所謂的法治。此時的益州不是不能執行法治,但這個度必須掌握好,楊侗的成功不僅是因為法治本身,重要是他當初有良好的條件,首先是被禍害了十多年的冀州、幽州沒有世家門閥存在,他在執行法治之時,沒什麼阻力,其次是楊侗軍事實力雄厚,各路諸侯本著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原則,不願不敢去招惹這個殺遍遼東無敵手的梟雄,因此他具有推廣法治的良好條件,而最重要的是,楊侗能做到公正,不說絕對公正,但至少有完善的律法,並能自上而下的以身作則,這也是楊侗能夠取得公信力的最大原因。

而大唐王朝不但沒有那麼好的外部條件,關鍵是李淵只著眼於『法治』帶來的利益,本身卻絲毫沒有遵守之意,李氏宗親外戚欺行霸市,卻無人問津,甚至跑來告狀的百姓都要被收拾,一開始確實能為大唐帶來很大很多利益,同時也起到打壓地方豪強的目的,但這些害群之馬卻將大唐的信譽毀的一點不剩,不只是對地方豪強,對普通百姓也同樣如此,兩面不討好,典型是在東施效顰。

更讓李建成擔憂的是李元吉針對的對象還包括了軍中將士,如今軍中將士在前方為大唐守衛疆土,朝廷卻在境內迫害其家人,若事情傳到軍中,將士們鐵定心寒。

李建成決定無論如何也要說服父皇,讓他適可而止,不能將這種動搖國本之事繼續進行下去了。

馬車緩緩在太極宮宮城之前停了下來,一名侍衛上前打開車門,李建成下了馬車,向內宮快步走去,對門外侍衛說道:「請稟報聖上,就說我有事情求見。」

侍衛進去不久,妹妹臨海公主卻迎了出來,行禮道:「父皇剛剛還說大哥怎麼還不回來,結果大哥自己就來了。」

李建成溫和一笑,「我從瀘川帶了些稀奇的玩意,稍後給你一些。」

「多謝大哥。」臨海公主喜滋滋的道謝。她是李淵和萬貴妃的女兒,後來嫁給了裴寂之子裴律師,裴律師死於大興宮之後就沒嫁過人,後被李淵當作與吐蕃和親的公主,若非李建成以準備不足為由攔了下來,她又得一回寡婦,所以她對改變自己命運的大哥十分感激,乍一聽說大哥回來,立即跑出來迎接。

李建成忽然說道:「聽說父皇和母妃有意把你許配給竇旻,是不是真的?」

竇旻是竇威的孫子,前不久死了老婆,李淵有意親上加親。

「我不才想嫁給他。」臨海公主俏臉緋紅,倒不是說她不想嫁人,而是母親萬貴妃不希望女兒嫁入豪族之家。

其實在朗日贊普之前,李淵就打算替女兒再找一個婆家,甚至包括獨孤氏的嫡系子弟,但萬貴妃攔住了,萬貴妃知道李淵寡恩絕情,遲早要對關隴貴族動手,讓女兒嫁過去,還不是一樣當寡婦?果然不出所料,獨孤派被李淵連根拔起,而李淵近來又讓李元吉到處抄家,萬貴妃擔心竇氏成為第二個獨孤派,哪會把女兒推向火坑?

李建成哈哈大笑,兄妹一起向宮內走去,到了內宮,李淵這一脈已經聚集一堂,包括萬貴妃、尹德妃、宇文昭儀、張婕妤在內的十幾名嬪妃和十幾名子女都在,讓李建成感到意外的是李世民竟然也來了。

「兒臣參見父皇。」李建成連忙行禮。

「皇兒辛苦了!」李淵微笑道:「既然你來了,朕派人去把你的妻兒也接來,一家人好好聚聚。」

李建成連忙道:「多謝父皇,不過能否給兒臣一點時間?兒臣有件重要的事情要向父皇匯報,這和軍隊有關。」

李淵今天原本不想談公務,不過和軍隊有關,那就另當別論了,稍一沉吟,便點頭道:「我們到書房去談,二郎也一起去聽聽。」

「喏。」

父子三人一起走向了後面的御書房,李淵坐了下來,對李建成說道:「皇兒,現在可以說了。」

「兒臣認為在對待益州豪強百姓問題方面已經夠了,現在應該穩住他們,再繼續下去會動搖大唐根本,兒臣懇請父皇召回元吉。」李建成深深一禮。

李淵臉色微變,「皇兒這是反對法治?」

「楊侗已經用事實來證明法治是富國強民之道,兒臣自然不會反對法治,只是我大唐和隋朝的情況不同,更沒有楊侗那麼好的外部條件,兒臣認為我大唐在尺度上要適可而止。有些事情我們現在是做不得的。」

「這是為何?」李淵冷冷的問道。

「這是兒臣這段時間摘抄下來出來的名單,這都是犯了一定惡行的人。」李建成將一份名單呈上。

「裴寂之侄裴希、豆盧寬次子豆盧懷讓、蕭瑀之侄蕭敬……劉文靜長子劉樹藝、長孫順德次子長孫嘉慶、長孫安業高士廉三子高真行……還有鄭善果之子……」李淵霍然抬頭,看向李建成的目光充滿了冷意:「原來如此。」

李淵這才想起,這裡面犯錯的許多人都與李建成有關,冷冷的說道:「朕本以為皇兒一心為民,如今看來,實在讓朕失望了。」

「父皇,非是為了兒臣自己!」李建成慨然道:「父皇,這份名單之中,幾乎囊括了我大唐所有官員家屬,甚至還包括了軍中將領,我軍將士在冰天雪地里鎮守關塞,要是知道自己的親人遭到清洗,我軍將士恐怕軍心動搖啊。」

唐朝軍隊有不少官員子弟擔任軍職,哪怕是楊侗也避免不了,但他信奉唯才是用,無論是誰的兒子,都要從隊正做起,然後憑軍功晉升,唐朝就不同了,軍中要職雖然看本事,但關鍵性的中層武官,卻沒有唯才是用,而是由出身來決定。

「天子犯法與庶民同罪,更別說是官員子弟了……」李淵擺了擺手,冷哼道:「這是為了大唐輝煌,而不是針對某個人,朕相信朝中大臣會體諒的。」

「話是這麼說,但『朝廷』量刑不公!」李建成沉聲說道:「『朝廷』對這些官宦子弟量刑過重,哪怕是些許小事,也落得查抄家產,甚至家破人亡的下場,懲處之重讓人心寒。而對普通豪族,卻只是罰沒田產甚至更輕,而李神通、尹阿鼠等宗親外戚子弟哪怕是欺行霸市、欺男霸女、殺人犯法,『朝廷』卻不聞不問…兒臣認為要麼自此罷休,要麼真正去依法治國,若是繼續這樣親疏有別、區別對待…大唐將臣遲早與父皇離心離德。」

「夠了!」李淵怒喝一聲,深吸一口氣,斷然道:「朕自有道理,你無需多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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