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2章:千秋殿定千秋(2/2)
「聖上,若是來年真有大水,那黃河中下游的河堤將是重點防範的對象。」楊恭仁說道。
楊侗點了點頭,指著沙盤問道:「大家有沒有發現黃河流域比長江流域少了些什麼?」
楊恭仁毫不猶豫的說道:「相比長江,黃河中下游少了很多湖泊和支流。」
「左僕射言之極是。」
眾人紛紛贊同,沙盤以立體的方式,將大隋疆域呈現眼前,一眼就能發現在長江中下游除了漢水、贛水等大支流,還有洞庭湖、鄱陽湖、巢湖這三大湖泊,而黃河中下游只有幾條細小支流,並沒任何湖泊存在。
「朕認為缺少大湖和支流調節水量,也是黃河泛濫成災的一個原因。」楊侗語出驚人。
「聖上!長江流域的湖泊和河流常年往長江裡面注水,給長江加大了水量;缺少湖泊和支流怎能是黃河泛濫的原因?」
「是啊,如果沒有支流和湖泊的灌入大江大河,河水豈會暴漲。」
眾人不信楊侗的驚人之語。
「那你們告訴朕,有大湖大支流匯入的長江為何少水患?沒有大湖大支流匯入的黃河中下遊戲為何時不時的泛濫成災?」
「……」眾人為之啞然,不無答起。
「這究竟是為什麼呢?」閒得被楊善會抓到兵部當壯丁的羅士信一臉迷惑。
「道理很簡單。」楊侗說道:「長江每到枯水之時,洞庭湖、鄱陽湖、巢湖給它補充,長江每到水勢泛濫,此三大湖泊又被強行灌入,從而起到了調節長江江水的作用。黃河之所以不時泛濫,就是因為中下游沒有大湖吸水部分水量。」
眾人恍然。
「但是聖上,黃河河床過高,它形成不了湖泊。」孔穎達說道。
房玄齡腦海之中靈光乍現,說道:「黃河中下游雖然沒有湖泊,但低洼地卻是不少。乾脆把土質不好的低洼地百姓統統搬遷,然後主動決開黃河大堤,將黃河之水注入其中,形成調節黃河水量的大湖泊。」
「房尚書此法極妙。」楊師道笑道:「反正黃河兩岸飽受戰火荼毒,許多地方百里無人煙,哪怕整個郡縣、整個郡縣的搬遷,也遷不了多少人,根本費不了多大的人力財力。」
「房尚書這個設想絕對可行,我認為東平郡就是最好的選擇。」楊恭仁搭起一根木桿,先點在沙盤上的東平郡,然後劃了一條線:「只需自東平郡范縣挖掘運河至鄆城,向南即可注入巨野澤;若是擔心容量不夠,再從巨野澤南岸開始,挖至魯郡任城,將之與南陽湖、昭陽湖、微山湖溝通,於彭城注入泗水,往南就是淮水、邘溝、長江、江南河,這樣就形成一條新的大運河。」
楊侗仔細看了一眼,發現楊恭仁說的幾乎就是元朝京杭大運河的南段,由於這裡有很多湖泊,以及天然河道,需要開掘的運河並不多。關鍵是占地面積500平方公里的巨野澤具有極大的吃水能力
思考一會兒,皺眉道:「可以是可以,但黃河水攜帶的沙土極多,永濟渠就是因為黃河水倒灌,流下了大量泥塵,致使河內郡那一段時常堵塞。我們這麼修的話,這條運河恐怕用不了多久也是這樣。」
永濟渠北通涿郡,南與沁水匯入黃河,但是和黃河平行逆向的河內段,水力不如黃河兇猛,每當黃河洶湧水勢灌入之時,永濟渠的水就被逼回,當黃河水退回之後,留下了大量泥沙在了運河河床之內,沒用幾年就開始堵塞,嚴重影響了河渠通暢。
楊侗為了這段永濟渠,可謂是費盡心思,開始他還動用奴隸展開清淤活動,結果到第二年又被黃河之沙玩壞,後來乾脆放棄了黎陽至入河口這一段,以弧形之勢讓永濟渠在黎陽入河,由於這個弧形與黃河水併流一段,因此並沒有受到河沙荼毒。
「聖上所慮極是,若是運河與黃河並流向東,起不到分洪作用,要是口子和黃河對沖,那麼大量泥沙會沖入巨野澤。但我們要是按照都江堰飛沙堰的方式來修建河口運河,就能堵去六七成泥沙。」韋雲起兼管工部,也知道一些水利工程。
「能攔六七成泥沙,已經相當不錯了。」楊侗當下不再遲疑,對韋雲起說道:「讓宇文儒童去實地考察,負責引黃河入巨野澤。」
宇文儒童是宇文愷長子,亦是這方面的行家,由他負責挖掘長塹最為合適。
「喏。」韋雲起應命。
楊侗又對楊師道說道:「讓黃河下游各郡縣官員多多留意,多尋找一些不適合農作物生產的低洼之地,然後選擇地域最廣的地方作為泄洪『湖』。來年再動員百姓遷移。」
「喏。」
「黃河泥沙一大半來自渭水,是以在涇渭之交出現了涇渭分明的現象!治理黃河已經是刻不容緩之事。」楊侗吩咐道:「自今以後,渭水幹流兩岸五里之內的田地一律退耕還林,一律種植果樹。澇水、杜水、黑水、斜水、汧水、灞水、漆水等支流各退兩里。」
想到黃土高原千溝萬壑、支離破碎的景象,楊侗覺得這時候防範,或許能夠改變一些,當即又說道:「渭河上游沖刷出不少深達丈許鴻溝,要是再不治理,就會一天天擴大加深,如此年復一年,八百里秦川遲早會成為一片荒漠。讓地方官員發動百姓在各個溝壑之前修建土石壩子,這類壩子短時間內可以將水留住,上層清水流走之後,下層泥水便會沉澱下來,這樣既可留住大量泥土,還可填平被沖刷出來的溝壑,之後再種上樹木。所有這些決定,開年之後立即強制執行。」
「微臣遵命!」
黃河水擺在那裡,誰都看得出黃河從哪裡開始黃,泥沙從何而來。而泥水大量沉澱的後果是導致下遊河床上升,河堤一旦被衝垮,中下游就會成為一片澤國,百萬計的大隋百姓將會受災,為大隋百姓和後世子孫計,大家對楊侗這些決定都抱以支持態度。
……
「聖上,益州急報!」這時,一名侍衛大步入殿,將一封鷹信呈給楊侗。
楊侗將信函打開,看了信函內容之後,不由笑了起來。
「聖上,發生了何事?」楊恭仁詢問。
楊侗將信函交給了他,笑道:「自己看吧。」
「李孝恭竟然贏了一回,真是了不起。」楊恭仁嘖嘖稱奇,然後交給了韋雲起。
「不是李孝恭有多厲害,而是獨孤武都太笨,就那麼一點士兵,竟然去強攻玄武城,這明顯就是找死。」看過之後,韋雲起笑著說道,「不過李淵這一次倒是聰明了不少,竟然去跟僚人和解,而不是全面開戰。」
「人總是會變的,尤其是在逆境的時候。」楊侗笑道:「自從失去關中以後,李淵一次又一次的戰敗,這接二連三的打擊實在太大了,但也將他自我膨脹的信心給打回原地,如今李淵狂妄自大的氣焰收斂不少,而且也能聽人進言,雖然讓人感到意外,但仔細想想,也在情理之中。李淵比之李世民,最大的優點就是在失勢之時能夠面對現實,沉下心來夾著尾巴做人,作為兒子的李世民卻是驕傲得莫名其妙。」
楊善會看著信函,亦是笑道:「李淵這次確實不錯,並未盲目對我大隋、太和軍、僚人用兵,而是加強各處關卡要道防禦,任命心腹之將坐鎮,這一舉措很好的規避將領不足、兵力不強的弱點,此乃固本之策,卻不知他有沒有培元之策?」
「何為培元?」楊侗問道。
楊善會說道:「對外閉關固防、封鎖通道;於內重用良將賢臣,訓練精兵、輕徭薄賦、與民修養,如此不出三年,當能恢復不少元氣,說不定會使偽唐成為蜀漢。」
李景點頭認同:「這是最英明的決定。」
「若是李淵如願成為劉備,我們要攻克益州可就難嘍!」話雖如是說,但楊侗臉上卻無太多擔憂之色。
「聖上似乎不以為意?」薛萬備剛從前線回來,不知道飛天三大神器,他原以為楊侗會因為李淵閉關鎖國之策感到頭疼,但看他現在的神態,顯然一點都不擔心。
「朕又不是神仙,豈能改變李淵的想法?」楊侗也沒點破,只是好笑的看了薛萬備一眼:「朕只知道敵人強,自己更強就足夠了,我軍來年的作戰方略已經定下,接下來只要不斷完善即可。至於李淵如何,朕既不想管,也不相信他能以一個不完整的益州對抗我大隋數州之力,莫要被他給騙了。萬備,你還很不成熟啊。」
「……」薛萬備嘴角抽搐了幾下,不說話了。
楊善會卻是笑道:「聖上說得不錯,就算李淵現在肯休養生息,也錯過最佳時機,關鍵是李淵的根本問題始終沒有解決,此次決定沉下心來發展,應該是李建成之建議。但同為嫡子的李世民、李元吉並未因此失勢,只要此二人還受李淵重視,那麼李淵在接下來的日子裡,不一定每次決定都是對的。」
楊恭仁接道:「不錯。偽唐最根本的問題就是派系林立,如今被朝廷收拾得淒悽慘慘,李淵能夠暫時看清現實,但年後如何,誰也說不清楚。」
「實際上,偽唐最大的問題,就是李淵本人。」楊侗看著殿外瀰漫的雪花,搖頭笑道:「李淵雖然在爭奪天下的戰略決策上稍弱,但在權術鬥爭上卻是不折不扣的大師,他能建立入主關中,登基稱帝,某種程度上說,其實也是權力鬥爭結果。只要拿準了這一點,偽唐就算再強,朕也能將他玩弄鼓掌之間!」
楊恭仁、楊善會等人盡皆默然點頭贊同。
雖然楊侗經常會有一些天馬行空的想法,但謀略、治政、治軍的真實水平其實不高,說是一流已經十分勉強了,可論及對人心人性的揣摩、識人用人之道,恐怕整個天下都沒有幾個人能跟他抗衡。
但對於大隋王朝而言,已經足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