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75章:現在的年輕人,太卑鄙了(1/2)
午後,在普慈、牛鞞之交,一場慘烈廝殺正在一處山道上演,山道兩邊喊殺震天,段綸軍前後道路都被堵住,中間更是箭如疾雨,被在逼在狹窄的山道上的唐軍進退維谷、死傷慘重,無數箭矢從兩邊狠狠的傾泄向入群,唐軍士兵無處躲避,被射殺得哀嚎慘叫,哭喊連天。
一處屍橫遍野、血流成河的山道上,段綸已經丟盔棄甲、渾身浴身,他手持雙刀,一邊瘋狂的揮動戰刀,把一支支射向自己的冷箭磕飛,一邊與殺向自己的敵軍肉搏。而山谷兩側的弓箭手不斷放箭,奪走一名名唐軍士兵的生命。
此刻的段綸已是心如死灰,他為了成功而漂亮的擊滅盤踞在牛鞞縣的亂民,跟張士貴要了一萬名士兵。
一萬大軍足已殲滅十倍於己的亂民,要不是為了確保萬無一失,以及冠冕堂皇的分走張士貴手中的兵權,段綸是不會帶著這麼多軍隊去剿匪的,這不止是人力上的浪費,還是對他這個名將子弟的污辱。
但可恥的是,他段綸中伏了,而且還是在自己的家裡、家門中伏。
就在他率領大軍離開普慈縣城境、剛剛看到兩縣的碑,就遭到不明敵軍的伏擊。
他既不知敵人到底是如何這麼快就知道自己的行蹤?更不知道這麼多敵軍是怎麼在這麼遠的距離、這麼短的時間之內,無聲無息的在這裡設下埋伏,更讓他無法理解的是對方的弓弩實在太多、太犀利了,弓弩兵似乎比自己還要多,這讓他不得不懷疑這所謂的『亂民』實為隋軍所扮
然而此刻,段綸已經沒時間去細細探究這些問題了,因為當敵軍喊出「降者不殺」的口號之後,他周圍的敵人越來越多,而願意奮戰的將士卻已經越來越少。
一般來說,一支軍隊遭到突然襲擊,軍心大亂、士氣大跌是很正常的事情,但如果只是這樣,段綸還有辦法,因為他是名將之子、帝王之婿。但是這段時間糧價飆升,將士本身就十分擔心家人,緊接著軍中也開始出現了糧草短缺情況,再加上在薛萬均那裡碰了個頭破血流,將士們都充滿了怨氣,雖是被大將們壓制下來了,可依然以蓄勢的方式默默的存在於將士們的心中,在遭到伏擊的那一刻,對朝廷不滿不滿的怨氣、看不到勝利曙光的擔憂、對家人的擔憂,終於徹底爆發了出來。
唐朝朝廷連將士們的吃飯問題都不解決,憑什麼讓他們死戰到底?所以這股怨氣爆發得既突然、卻又理所當然。
段綸或許有些貪功,但也是一個比較合格的將軍,他雖然到軍中不久,卻也感受得到將士們的怨氣,如果這股怨氣爆發前能夠攻陷牛鞞城,把裡面的糧食分給將士們,自然可以化解掉這股怨氣,但現在還沒有進入牛鞞縣境就遭到伏擊,之前所設想的一切,徹底化為泡影。
段綸此時已經沒去勸解這些將士,他知道怪不得他們,但是將士們可以跪地請降,但他不能,他既要維護武將的尊嚴、也要維護大唐外戚的尊嚴;父親段文振可以為大隋勞累而死,當兒子的,一樣可以為自己的信仰灰飛煙滅。所以哪怕他已經身中三箭,鮮血汩汩外流,仍然在浴血奮戰。
「噗嗤~」再次斬殺掉一名敵軍士兵之後,一支破空而至的弩箭在段綸反應不及之前,射穿了他的大腿,劇烈的疼痛讓身體一晃,連忙用手中的戰刀拄在地上,努力支撐著自己的身子,一雙虎目如同擇人而噬的猛虎一般,兇狠的盯向周圍敵人,那兇狠的氣勢令不少圍攏過來的敵軍士兵心生怯意。
……
「是個好漢子,沒有給你老子丟臉。只可惜……」大事已定,楊廣在李芝的護衛下從軍中走了出來,看著以刀拄地的段綸,自我感覺良好的說道:「你父親跟對了知人善用的隋武帝,為酬知己憂勞成,病逝於遠征遼東途中,成就一段佳話。而你這個當兒子的,眼光卻不怎麼樣。」
「嘿,禍國之賊。」段綸勉強站直身子,兇狠的目光落在楊廣身上,而拄地的戰刀也緩緩的揚了起來。
段綸是段文振次子,是吃喝不愁、爵位無望那一種,既然政治沒追求,家產又足以花天酒地一輩子,平日裡隨心所欲、任意妄為。因此也養成了桀驁不馴的混不吝性格。雖然他在大業時期,以門蔭入左親衛,只是那階段的段綸年少氣盛,再加上老爹段文振是兵部尚書,所以第一天當兵,就把上司毒打一頓,受到懲罰之後,家有無數萬萬斗米的段綸高喊「不為五斗米折腰」,直接辭職不幹了,以行俠仗義為名,跟著一幫混混到處遊蕩,由於錢多大方,很快就在俠客圈名聲大噪,便是李淵也聽說段大俠的威名,然後恭恭敬敬的勾引回去當女婿。
正因為在隋朝為官時間太短,又到處行俠仗義,所以他並不認識楊廣,以為對方是亂國刁民,
「真是遺憾了。」雖然楊廣對於段綸的忠誠十分欣賞,但是在楊廣的計劃,並沒有活路給他,隨後道:「給他個痛快吧!」
「喏!」李芝答應一聲,提戰刀走向段綸。
「來啦,互相傷害……」段綸憤怒的咆哮一聲,揮舞著手中戰刀,一瘸一拐的朝著李芝殺來。
李芝目光凝重起來,如今對方自知必死,肯定要和自己兩敗俱傷,便迅速止了步子,迅速把斜挎腰間的連弩拿了出來,對著段綸就是一通連環殺。
本以為會是一番龍爭虎鬥的楊廣見到段綸中了無數箭,很痛快的死去了,煞是無語的對著李芝說道:「你,你還講不進點武士道德?」
李芝說道:「回稟楊公,聖上說即便對手受傷了,也不能有絲毫輕敵大意之心,只要沒有放下兵器,敵人就是敵人,不可帶胡任何憐憫。而這傢伙明顯是要拼命了,這是一個相當危險的人物,我們應該利用武器裝備上的優勢,將他迅速搞死。否則很容易給對方反殺,就算不死,哪怕擦破一點皮都不合算。」
「你說得好有道理,我竟然無言以對…」楊廣揉了揉腦門,悵然長嘆:自己就是太過耿直了,幹啥都一力降十會,講究堂堂正正王道,才把天下治得一團糟;要是當年有那孫子一半卑鄙、一半無恥,這天下應該也不至於這麼亂吧?這也難怪人家這個皇帝當得瀟瀟灑灑、快快樂樂,打個仗還帶幾個媳婦遊山玩水,而自己……唉,真是一言難盡了。
「把俘虜通通帶回去,準備打第二仗。」楊廣看了一眼段綸的屍體,扭頭對興奮跑回來的楊義臣說道。
車免鎮是張士貴的後勤重地,離這裡只有二十多里的距離,由元仁師帶領一萬大軍鎮守,在不知段綸已死的情況下,元仁師不敢見死不救,再加上他不知這亂民實為隋軍所扮,心裡又少了幾分顧慮,所以打第二仗九成會打得起來,
「段綸既死,車免鎮大營只剩下元仁師的一萬守軍,我們何不直接將之攻克?」楊義臣有些不解的看向楊廣,繼續問道:「這樣就能使張士貴後路被斷,迫使他離開普慈城,前來攻營,只要我們堅守一天,薛萬均就能渡河馳援。」
「情況有變!」楊廣對楊義臣說道:「張士貴的軍隊都是本地人士,若是把他們殲滅,這片大地將會成為最不穩定的地方,不利於以後的治理,所以朝廷將之迫降最好。」
楊義臣懂了,朝廷為了以後的長治久安,不能殺得太過火,所以這種髒活由他們這幫亂民來掉比較合適;而直接進攻、奪取正規軍大營這種事情,就不是亂民所具備的能力和膽氣了。
……
其實楊廣料錯了,車免鎮現在當家做主的已經不是元仁師了,而是受李世民委派而來的廬江王李瑗。
李瑗也已知道韓志投降了隋朝,甚至可以和楊侗直接對話,這也使他降隋、反李世民之志更加堅定了,對未來也充滿了希望。同時也知道韓志關係到自己一家子的未來的安危,所以對韓志自然是百依百從。
他這段時間在韓志等黑冰台將士幫助下,從流民之中募集到了一萬多名新兵,經過他一番簡單訓練,這幫亂糟糟的新兵竟然神奇的蛻變成了一支強軍。李瑗之所以做到這一步顯著效果,完成是得益於有三千人是李大亮混到成都城下的隋軍。一些隋軍骨幹甚至在李瑗安排下,混成這支軍隊的郎將、中郎將、校尉、旅帥、隊正、什長、伍長等武官,有這些能征善戰之士這麼層層掌控,這支軍隊自然不用多少時間就蛻變成形了,但是這麼一來,這支軍隊表面上還是唐軍,但其實已經讓隋軍將士層層控制了。
但是這支名為唐軍,實是隋軍的新兵的真實情況,李世民他不知道啊。他見到這支軍隊在這麼短時間內,就做到令到禁止、配合默契,心中自然是又驚又喜,不僅發放糧餉,倍加恩寵的安撫。還以為李瑗是一個被李淵低估的宗親大將,於是開始重視起了李瑗,並讓他出席一些重要的軍政會議之上。
而李瑗這邊,獲得韓志逼反張士貴的命令之後,便開始琢磨了起來,在一次軍事會議上,聽陳叔達提出人心不穩這個概念之後,順便將之延伸到了軍隊,並提出軍隊乃是國之根本,軍隊亂則國破家亡,建議李世民儘量任用可信之人。
深以為然的李世民,縱觀各軍主將,發現只有一個張士貴不是自己的心腹了,但他現在所帶的兵力卻僅次於侯君集,要是張士貴降了隋朝,大唐王朝不僅損失幾萬士兵,還使侯君集無路可退,在擔心元仁師、段綸也吃不定張士貴的情況下,再將李瑗派了來,名義上是接管元仁師麾下這支軍隊。實際上元仁師也是一個文武雙全的人,可他是以文人的身份入仕,把李瑗安排過來,吃相倒也沒有太難看。
李瑗這時站在轅門之上,默默的凝望著遠處的雄峻起伏的山川以及二十餘里外隱約可見的背對普慈城,再遠處,安居水儼如一條玉帶,從西北流淌而來,就在這裡折彎向東,一條蜿蜒綿長的官道自遠處伸展到車免鎮,這也是涪陵、遂寧二郡進入資陽的唯一陸路。
而在他身邊,是身為監軍中監軍的李大亮,他本來是謝映登潛入成都縣的副將,在大量流民湧來之時,他帶三千人馬潛入流民,之後在李瑗前去流民安置點募集軍隊之時,受命從軍,堂而皇之的進入了成都城,搖身一變,成了唐軍士兵,他現在的身份是李瑗的副將,實則是來監督李瑗的,他們從成都城帶來的五千士兵,實為李大亮全權控制,主將李瑗淪為悲劇的傀儡。
「殿下。」這時,元仁師一路奔跑,焦急萬分的向轅門上奔來,氣喘氣喘吁吁的急聲道:「段將軍所率大軍在南方二十里外遭到牛鞞亂民伏擊,派人緊急求援。」
「什麼?」李瑗轉過頭看向了元仁師,一雙眼睛滿是不可思議之色,他沒有資格知道牛鞞亂民是隋軍士兵所扮,所以對段綸中伏深感震驚,難以置信的說道:「如果我記得不錯的話,牛鞞亂世也就兩三萬人左右,而段將軍帶去的應該是一萬士兵吧?這麼多裝備齊全、訓練有素的朝廷軍,給亂民打了伏擊還好理解,但段綸向我們喊救命就不好理解了。這到底是段綸無能,還是亂民太狠?」
「這,這個不一時也說不清楚是!」元仁師雖也覺得可恥,可他對這支軍隊的了解,遠比上午才到車免鎮的李瑗了解,迅速解釋道:「殿下有所不知,段將軍這支軍隊一半是老兵、一半是新兵,在安居縣攻打隋軍的計劃受挫之後,士氣本就不高,加上糧餉遲遲不到,將士們怨氣極大,雖然被我等強行壓了下來,但一直存在著,遲早會爆發起來。段將軍前去攻打牛鞞這支亂民,也是打算先將這支兵馬擊滅,順勢占領牛鞞,將被亂民搶走的錢糧分給將士,以安軍心。但人算不如天算,現在驟然遭到伏擊,估計是很多將士不想打了。」說到這裡,元仁師急急的說道:「殿下,當務之急是援救段將軍,畢竟他是當朝駙馬,還有一萬將士的性命。」
「這我知道。」李瑗走了幾步,有些為難的說道:「但問題是保衛車免鎮才是我的本職、隋軍才是首要之敵,要是這裡出現意外,張士貴將軍的幾萬大軍就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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