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7章:決戰多瑪鎮(1/2)
厚厚的雪花為蒼茫的多瑪鎮鍍上了一層淒迷的光輝,冷清的雪地里都陷入一種朦朧的冷寂肅殺之感,蕭蕭風聲、蒼涼馬嘶在氛圍下讓人倍感淒涼。
楊侗其實很喜歡高原這種澄碧的淒清,他認為人在天地之間本是孤獨的苦行僧,也只有這種氛圍里,他才感受到人天地不分你我、融為一體,只有站到與天最近的位置,才能深刻體會到寂寥中的寧靜。
只可惜這一份寧靜,終究還是讓『喜歡』自相殘殺人類生生打破。
跟楊侗設想中的混亂奪牛羊事件並沒有發生,吐蕃軍主帥論科耳顯然知道麾下士兵是什麼德性,大軍進了多瑪谷足有一個半時辰,直到聽到牲口北上、隋軍『無奈』布陣的消息後方才往北方殺來。
不過楊侗也沒有感到失望,只因以馬匹、牛羊誘發吐蕃人的貪婪本性的伎倆他幾年前在奚族身上使用過,以前之所以成功,不是奚族人傻,而是他們認為那些牲口乃是借道費用,對隋軍沒有戒備之心。
如今兩軍對壘,是明擺著的敵人,要是還會混亂的搶牲口,那麼縱橫高原的吐蕃人也未免太腦殘了。
聽說吐蕃入谷以後徐行,楊侗便放棄了『以利誘敵引混亂』的設想,決定認認真真的打這一場硬仗。
楊侗此時身穿銀鎧銀甲,手持裂天槊,腰懸朝露寶刀,與胯下離弦箭一色,白色大氅在大風中獵獵飛舞,與雪地仿佛融為一體似的。
他的身邊是牛進達、王雄誕,之後是五千名身穿重甲騎兵,重騎兵又叫具裝甲騎,人馬皆披重甲,經過長年累月訓練而成。戰馬是最強健的混血遼東馬,重騎兵人人高大魁梧、勇猛強悍,他們手執馬槊、腰懸一把酷似禾苗的苗刀,馬上還備有兩把手弩,可謂是械備精良。
這一次,楊侗將這支重騎軍亮出來,是決定採用楊素的戰術。
早在楊素之前,中原軍隊在和北方遊牧民族作戰時,因擔心對方兇悍的衝擊力,都採用了兵車、騎兵和步兵相互配合的戰陣,陣外四周還設有拒馬、鐵蒺藜等物,騎兵則是留在最裡面。
而楊素在與突厥對決之時,認為戰車陣型太過重於防守輕於進攻,直接就把戰爭主動權讓給了胡騎,胡騎來去如風、一沾即走,注重防守的中原軍隊哪怕贏了,很難取得重大戰果,損失不大的胡騎很快又能用騎兵之利,不斷將中原軍隊拖累、拖垮,然後像群狼一樣上前將中原軍隊撕碎。
正因為中原戰法上存在致命短板,所以自古以來,很少有中原軍隊深入草原作戰,大多都在邊境作戰;要麼直接放胡騎入境,以主力堅壁蓄銳待機破敵,遣偏師襲擾敵後斷其糧道,逐漸削弱敵之力量,為贏得勝利創造戰機,然而,楊素對第二種戰法深惡痛絕,他也不否認這是破敵良策,但是損失呢?
怎麼算?
要是兵馬百姓縮在城裡,任由胡騎在鄉鎮田地肆虐,那百姓還要不要過日子了?要是連百姓都庇護不了,那麼乾脆亡國算了。
他當時認為大隋厲兵秣馬了二十年,隋軍兵精糧足、訓練有素,裝備精良,為何就不與草原胡騎對決?如果不和胡騎堂堂正正的殺上一場,那麼中原軍隊將會永永遠遠、世世代代處於一種心理劣勢,他要從他開始,讓大隋軍隊不再懼怕胡騎,打破這個心態上的桎梏。
但楊素這個設想,受到所有出征大將的反對,最後以主帥的權威力排眾議,最終執行了以騎對騎、以重破騎、步卒輔助戰法,簡單幹淨的殺敗了突厥十多萬大軍,取得了重大勝利。
此之以後,隋軍卸下心防,不再視胡騎為不可戰勝的存在。卸下思想包袱的隋軍,在楊爽、虞則慶、賀若弼、韓擒虎、魚俱羅等等名將的帶領下,主動出擊,取得一個個輝煌大勝,之後,在出色的外交家長孫晟輔助下,大隋王朝一次又一次將東到遼東、西至中亞、北到瀚海、南抵河西的突厥汗國肢解得支離破碎。
「聖上,神鵰來了。」同樣一身銀甲的水天姬手執一把戰刀,她忽然說道。
楊侗仰頭,只見已經長得巨大無朋的金雕盤旋飛來,金雕在空中鳴叫幾聲,並飛出一個弧形路線,楊侗看懂這飛行姿勢的含義,向身邊眾將說道:「吐蕃軍正以衝鋒之勢向我軍奔來。」
「聖上,末將請戰。」王伏寶如同幽靈般出現在楊侗身後,冷幽幽的眸子裡閃爍著駭人殺機。
聽說吐蕃軍沒有中計,王伏寶不但沒有失望,反而多了幾分興奮的期待,硬仗雖然殘酷,但硬仗熱血沸騰,更能揚第九軍之名。
「准。」楊侗微微點頭。
「末將去也。」王伏寶行了一禮,帶著百餘名親衛向南方疾奔。
「……」楊侗在千名修羅衛的護衛下,和衛鳳舞、水天姬、陰明月、楊沁芳、杜如晦、劉仁軌縱馬前行,一起登上了後軍瞭望塔。
牛進達、王雄誕也帶著重騎兵徐徐跟上。
「嗚、嗚、嗚……」隨著王伏寶的離開,旗號兵吹響號角,低沉號角聲在草原上響起,這是大戰來臨前的號角聲。
第九軍三萬將士在多瑪鎮南茫茫草原分為中軍、左右兩翼、旌旗軍,而重騎兵則在旌旗軍的漫天旌旗列陣,再之後,則是玄甲軍和五萬名驍果軍,整個戰陣延綿數里之長。
數千杆大旗分布在戰線之上,狂風吹拂大旗,準備就緒的隋軍士兵士氣高昂、殺氣騰騰,連戰馬似乎也感受大戰來臨前的緊張,搖頭晃腦的低頭嘶鳴、打著響鼻。
這時候,大地開始顫動,轟隆隆的馬蹄自南而來,各種蒼涼的聲浪自遠而近、動人心弦。隨著蒼涼的聲音,波浪般的捲來了一重重黑影。
楊侗拿著望遠鏡遠眺,看到遠方的蒼茫大地上,一支騎兵如同一道洪流在一馬平川的草地上洶湧而來,他們毫不停滯,以鋪天蓋地之勢向隋軍席捲而來。
對著身邊的杜如晦笑道:「前方斥侯打探到的消息不假,五萬吐蕃軍終是全部入『轂』了,也不枉朕一番緊急部署了。」
之前聽說吐蕃軍傾巢出動,且沒有被牛羊誘惑,而是等著多瑪鎮的牲畜被趕走以後才徐徐行軍,於是他也迅速改變戰法,全軍出動,並以漫天旌旗藏兵,這是準備藉助東西山勢這兩重高大的天然壁壘,將入谷的吐蕃軍全殲。
回頭看了看旌旗後的大軍,杜如晦臉上也露出冷酷的笑意:「這五萬吐蕃軍要完。」
「但願不是五萬具屍體,而是五萬活生生的勞力。」楊侗自言自語的說道。
「聖上這個要求有點過分了。」杜如晦失笑。
「不是有點過分,而是十分過分。朕的將士實力不允許啊。」
楊侗笑了笑,不再說話。
他抬頭注視著陰沉沉的天空,發現一團團烏雲在天上翻翻滾滾,他感覺更大的暴風雪即將來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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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里的距離是騎兵最佳的衝鋒範圍,吐蕃軍到了這個範圍就慢慢的停了下來,在各級將官的指揮下,迅速列出一個個整齊的方陣。
論科耳策馬上前,打量著隋軍布陣,他知道密集的軍隊中定然藏隋軍弩兵,更知道手弩的射程也比尋常弓箭的射程遠,殺傷力強。
而吐蕃沒有造弩工藝,自然也就沒有弩,要是隋軍裝備大量的弩,就算吐蕃的神箭手一起擺在一起,也沒辦法對隋軍造成傷害,畢竟射程上的差距,不是箭術能夠彌補的。
正是有這種認識,論科耳這才順應人心,於大風雪中傾巢出動,企圖利用天氣,讓對方的弩箭發揮不出應有的威力。不過,他還是打算先派一支軍隊去吸引、壓制隋軍的弩。
「薩柯其。」論科耳厲聲喝道。
一名魁梧精壯的萬夫長出列道:「願為將軍效命。」
「你看到對面的鎧甲和刀劍長矛馬槊了嗎?那都是好東西,尤其是明光甲在我們吐蕃,一套騎甲可以換兩萬匹好馬呢,現在隋軍送上高原來了。」論科耳緩緩的拔出戰刀,指著隋軍說道:「我讓你打第一軍,你若不死,我給你三套鎧甲,至於鐵甲和武器,你先挑走四成。」
遊牧民族一樣,他們不缺牛羊馬匹,缺的是絲綢、瓷器、茶葉、食鹽,但更缺的是鐵器。
跟與中原交流數百年的北方遊牧民族相比,剛剛崛起的吐蕃更窮。一口鐵鍋在吐蕃都是富足的標誌性,要是一個吐蕃戰士擁有堅固完好的鐵甲更了不起了,那不僅是保命的東西,還是地位的象徵。
但由於受限於地形,吐蕃人連獲得一口鐵鍋都很難,更別說是鎧甲了。現在他們面前的三萬多名隋軍,那不是人,而是財富,而是三萬件精美鎧甲、無數鋒利的武器。
士氣高昂的吐蕃軍,甚至已經想著要多多奪取幾件戰利品了。
此時一聽論科耳承諾戰後先挑四成武器裝,眾多將領望著薩柯其的目光,充滿了濃濃的羨慕和妒忌,恨不得取而代之。
薩柯其獰笑一聲,「多謝將軍給我這機會。」
論科耳戰刀一揮,「出戰!」
「是!」
薩柯其回到本陣,大聲吆喝道:「兒郎們,既然隋軍敢殺登上高原,就要做好被殺的準備,今天定要讓這些隋人知道我吐蕃的厲害。給我上,殺光隋人,他們堅固的鎧甲、鋒利的武器就是我們的了。」
「殺光隋人,他們堅固的鎧甲、鋒利的武器就是我們的了。」
「殺光隋人,他們堅固的鎧甲、鋒利的武器就是我們的了。」
一萬名吐蕃精兵興奮得如同野獸一般在馬背上咆哮著,望著隋軍整齊的陣容,眼眸里充滿了貪婪之色。
「嗚——」隨著低沉的號角聲在吐蕃大陣中吹響,一萬精兵組成的吐蕃方陣驟然發動,氣勢如虹,如同蓄高奔瀉的洪水,吆喝著、吶喊著向隋軍席捲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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