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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07章 聖上口諭:將軍務必留意(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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積石關,又一場慘烈的廝殺終於結束了,副將周紹則站在關城之上遠眺著二吐聯軍如潮水一般退去。這幾天的時間裡,讓他消弱了不少,但俊郎的眉宇間多了幾分以往不同的沉穩氣質。

周紹則乃是周法明小兒子,其父周法明在大業年間是江夏郡守,蕭銑造反、江都之亂發生後派三子坐鎮沔陽、永安、蘄春三郡,苦守待援,多番上表楊倓的南隋朝廷,請他派兵馳援接管,然而楊倓自身難保,王世充的目光又是近在咫只的李密軍,因此無兵可派,周氏父子苦守兩年,處於內無糧食、外無援軍的絕境,無奈投降蕭銑,後來又跟著一起歸附大隋。

周氏一族自南梁以來便鑽研水戰,周法明和兄長周法尚皆為大隋水師名將,在楊堅、楊廣父子遠征高句麗之戰中,兄弟二人皆當過水師將領,周法明歸隋以後,先被楊侗任命為江夏太守,但他畢竟已是六十三歲的老人,身子骨大不如前,自林士弘政權覆滅以後,荊州江夏已無戰事,於是多次上表請辭,楊侗答應其請,讓其進入洛陽學宮,擔任武學院大學士,為大隋培養海軍將領,繼續為大隋發光發熱。其長子周紹德、次子周孝節皆為海軍部將,隨張鎮周、秦瓊在交州與馮盎作戰,周紹則隨父入京,並成了玄甲軍中的一鷹揚郎將,受命在積石關輔助李世謨。

他以前雖與蕭銑、林士弘打過仗,但大多是在水上交戰,打的更多是戰術,不算太過激烈,遠不如現在這麼殘酷和血腥,在龐大的壓力下,周紹則身上已經多了幾分以往所沒有的悍將風度。

但是自聖上率領主力離開以後,二吐聯軍瘋了一般,沒日沒夜的攻打關城,在殘酷的戰鬥中,二吐聯軍也打得越來越有章法,越來越穩健,讓關內守軍幾無休息時間,這讓他充滿了擔憂。

而今天,是李世謨讓他單獨守關的第二天,對他如何守、如何打,一概沒有過問,心中的壓力還是極大的。此時見到李世謨走上關城巡視,他連忙上前行禮:「末將參見李將軍。」

李世謨示意免禮,笑問道:「當主將的感覺如何?」

周紹則見周圍無人,指著關外遍地屍體,以及鮮血乾涸後的烏黑大地,苦笑道:「回將軍,末將雖也在南方帶兵打過仗,說來也算是有多年的作戰經驗了,可萬萬沒有想到,戰爭居然可以慘烈、殘酷到這種地步。更沒想到外族竟然這麼彪悍,這麼有韌勁。回顧以往在南方打的仗,末將感覺像是過家家一般。」

李世謨笑著說道:「這算好的了,當年聖上和李尚書主導的馬邑之戰,那才叫慘烈,始畢三十多萬大軍,盡皆葬送在了殺虎關外。你想想,幾十萬具屍體得有多麼壯觀?」

周紹則問道:「將軍也參與那場血戰了?」

「參與了,我當時是一名郎將。」

「聖上指揮過無數場輝煌大戰,但人人都說馬邑之戰乃是我大隋王朝重豎軍魂、重奠基業之戰,意義非凡、影響深遠。末將作為一名軍人,卻錯失了這種血戰,真是讓人遺憾。」周紹則今年只有二十七歲,渴望以自己的能耐建功立業,渴望參與一場場酣暢淋漓的大戰。

「這有什麼好遺憾的?」李世謨搖頭失笑,

「馬邑那場曠世大戰,百年難得一見,關鍵還是我軍贏了,末將不能成為其中一員,能不遺憾嗎?」周紹則悵然道。

「這場也不差,要是我軍一戰滅兩國、一戰定西南,不也是名留青史了嗎。」說到這裡,李世謨自己都興奮了。

蓋因這個民族自古以來,無論是清正君子,還是奸佞小人,莫不講究一個名正言順,哪怕生前飽受摧殘,亦要搏一個身後名。

此戰若勝,他作為關鍵的積石關守將,史書之上能不深深的刻下『李世謨』三個大字嗎?

只是,積石關現在也打得相當艱苦,李世謨將雙手按在城樓冰冷的欄杆之上,遠眺敵軍大營,眼中閃過一抹憂色,對周紹則說道:「也不知朗日贊普究竟答應慕容孝雋什麼條件了,竟讓吐谷渾人如此用命。這六天下來,吐谷渾人在關外損失的士卒,少說也有兩萬四千人。朗日贊普能讓他國國君為他如此賣命,倒是很有幾分手腕,難怪聖上非要除掉此人不可。」

周紹則的心思,也從對未來的憧憬恢復到了眼前的戰爭,他皺眉道:「李將軍,我軍傷亡雖然遠遠不如敵軍,但是在敵軍日夜騷擾之下,我軍將士異常疲勞,再這樣下去,遲早支撐不住。不如我們上書聖上請求支援。」

王伏寶早料到積石關是敵軍主攻的方向,在大戰來臨之前,讓李世謨發動周邊牧人,將關城修建得頗為堅固,但時間太過倉促,很多輔助性的防禦體系尚未建成,防禦力終究比不上一個完整的城池,也是因為關前通道狹窄,敵軍的兵力優勢無法體現出來。

「積石關是河源、西海、臨洮等內地的門戶,戰略地位之重堪稱關中四關、洛陽八關,我們一旦請求支援,聖上一定派兵支援。但聖上的兵力與敵軍相比也不占優勢,而聖上所在的多瑪地勢比這裡高、氣候比這裡惡劣,大軍受到的影響也更大。若是派兵回援、殲滅不了吐蕃主力精兵的話,整個大計都會受到嚴重影響。」

李世謨鄭重的說道:「現在好不容易有了如今的局勢,將朗日贊普和吐蕃舉國之兵引到戰場,一旦西戰場因為支援我們而取不到既定戰果,一戰而定的機會將會毀於一旦,朗日贊普和吐蕃兵也會脫離戰場,回歸吐蕃。以後我軍想要滅敵,只能深入吐蕃之境作戰,就算不被敵軍斷去糧道,但想要一戰定吐蕃就難了,如此一來,我大隋將會陷入曠以持久的戰爭泥潭,於國不利。為今後計,我們縱然再艱苦、縱然把守軍打光拼光,也不能給聖上絲毫麻煩,也要堅持到底。否則,你我將是大隋的罪人。」

兩軍交鋒,永遠充滿不可抗拒和避免的意外事件,也因此特別考驗一名大將隨機應變和決斷能力,在這方面,李世謨很顯然遠遠超過了周紹則,在困難面前,他選擇自己去解決,而不是給長遠大計增加麻煩和變數。

「將軍考慮極是,末將慚愧。」周紹則點了點頭,不過話雖如此,但繼續這樣被敵軍騷擾下去,我軍將士恐怕支撐不了多久。

當初楊侗在這裡給他們留下一萬精兵和五千奴兵,並且還有破軍弩守城,可是經過這麼多天的大戰,弩箭也已耗盡,失去了這個大殺器的威懾,二吐聯軍才這麼不要命的攻城。

這對守軍造成了極大的死傷,現在活著的、能戰的將士,連三千都不到。

這並不是說他們已經陣亡了一萬多人,而是人的力氣終究是有限的,在耗盡以後總要一個恢復的過程,就拿一名弓箭手來說,正常情況下,一天能開四五十次弓,但如果沒有充足的時間來恢復,這個開弓的次數到第二天就會銳減,如果連續不斷的進行高強度作戰,甚至會令雙臂永久損傷,而朗日贊普顯然便是打著這樣的主意,不僅日夜騷擾,還動用大量吐谷渾士兵的命,來消耗隋軍的箭矢和力氣。

「放心吧。」李世謨目光從憂心忡忡的周紹則臉上轉向了城外,冷笑道:「吐蕃、吐谷渾是由各個部落組成的國家,他們的兵來自一個個部落,主將也是各個部落的首領,之所以能夠凝聚在一起,全靠贊普、大可汗個人威望,以及本部實力來壓制,這種國家的國民上上下下都充滿了獸性,不但對敵人狠,對自己人甚至更狠,要是贊普和大可汗勢弱,各部輕則不遵號令、重則自立。同理,一旦哪個部落弱小下去,就會遭到周邊的強者吞併,所以各部首領極為珍視自己的軍隊,相當害怕打硬仗,當損失到了他們難以承受的地步,便是他們的贊普和大可汗強行逼迫也派不動。一國尚且如此,更別說是兩個國家了。所以他們這種不要命的打法,根本堅持不了多久。若不然,兩國各部都會止兵不戰。」

「應該是聖上那邊有了大動作,這才逼得朗日贊普瘋狂攻打我們。而且聖上那邊肯定也快有好消息傳來了,我們這裡支撐得越久,聖上那邊的壓力就越小,離大破兩國的時間已經不遠了。眼前的困難,你可以稱之為最後的瘋狂。」

周紹則點了點頭,根據細作打探到的情報稱,吐谷渾此次全部出動,把能打的青壯全部押上,他們的兵力數量自然就比之前多得多,經過了這一戰,不管結果是贏是輸,吐谷渾都差不多算是廢了,慕容孝雋這麼賣命,也不知道他是怎麼想的。

現在只希望支撐到二吐自己糧草耗盡,至於楊侗那邊,周紹則心中並沒有抱太大期望,不是說楊侗不能打,而是這鬼天氣太惡劣了,兵力相當的情況下,隋軍未必還能像以前那樣,以閃電一般的迅速幹掉適應這種氣候的吐蕃人。

本來還能從臨洮、漢陽抽出軍隊,可李世民眼見二吐聯軍打得熱鬧,派出了大量軍隊在邊境蠢蠢欲動,如同一匹惡狼,等待機時。所以導致臨洮和漢陽無兵可援。回頭想想兵力嚴重過剩的荊州、揚州,著實是讓人鬱悶。

當然,這不是說楊侗不會布兵,一來是二吐聯軍來得太突然、太猛烈,但同時也給了大隋一戰定乾坤的機會,要是從遙遠的東方抽調大軍前來支援西線,估計人家早就縮回去了,這將錯失這個良機,再加上大隋之軍向來都是的以少勝多的閃電戰,所以第一軍、第九軍已經夠了。

另一方面,荊揚方向的軍隊即便是能夠及時趕來,但這些軍隊缺乏適應高原環境的必要時間,體力消耗一定很大,要是大面積發生高原反應,不但起不到作用,反而成為沉重的負擔,給大隋王朝造成嚴重後果。楊侗印象中大非川之戰就是這麼敗的。

雖然總體來說,大非川之敗是因為郭待封的緣故,但高原反應的大面積出現,卻也讓薛仁貴出其不意襲擊吐蕃大軍的計劃落空,令奇襲戰變成了對峙,這才有了郭待封不遵號令這一步。

楊侗要幹的事情其實跟薛仁貴一模一樣,就是以適應了高原反應的第一、第九軍打一場出其不意閃電戰,將吐蕃主力殲滅,然後以小股部隊直襲兵力空虛的邏些,輕鬆的屠戮吐蕃各部,根本沒時間給他去等遠在荊揚的軍隊。但這種打法,在戰局出現多處戰場的時候,難免有了主次之分,導致主守戰場出現兵力不足的窘境。

「李將軍,聖上發來捷報。」便在這時,一名士兵帶著一名風塵僕僕的信使飛奔而來。

信使將一封書信呈給李世謨:「三天前,聖上採取誘敵深入之計,將論科耳的五萬大軍引入多瑪鎮全殲;三天前連番出擊,於黃河之濱大破敵軍,祿東贊率領四千士兵狼狽逃竄,與五千後軍會師之後,又遭到王雄誕將軍伏擊,只剩不足五千人往積石關這邊逃竄,相信不用不了多久,消息就會傳到吐蕃大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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