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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00章:百花爭鳴才是春(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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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噗」

「噗」

眾人再次噴笑。

楊恭仁臉色一黑,苦笑道:「講真話,咋就這麼難呢。」

「我要死了,懶得跟你計較。」

楊恭仁無奈道:「行吧,天大地大,如今也不如您老大。」

「老朽還沒交待後事呢,你咒我死幹嘛?」

「……」眾人無語。

楊侗輕咳一聲,一本正經的說道:「您老有何交待,晚輩等人都會謹記在心。」

劉炫望著楊侗許久,才嘆息一聲:「世人尊我為大儒,以前我也以此為傲,不過後來我想通了。因為我這輩子對各家學說都有射獵,不管是與人辯論,還是開門授課,莫不是旁徵博引,所以我並不是一個純粹的儒生。」

「關於儒學,我也有一點淺見。以前研讀的時候,就感到儒學不對勁,獨尊數百年下來,不但沒有進步,反而把孔孟二聖的風骨都沒了。大多數儒生讀書,也是抱著功利之心讀書,這種一旦成為官員會如何?一個個看似一臉正氣,實則阿諛奉承、結黨鑽營,一有機會就會陷害別人……老夫就在想,儒家傲骨究竟丟失到哪去了?究竟在哪裡出錯,也跟人探討著,如何將儒家風骨拉到正道。」

「後來聖上崇尚法治,以律法為所有人建立一道不可以逾越的規則。我就發現儒學本身是一門修身養性的學問,但是獨尊儒術以來,儒學卻變成追求富貴的學問,很多人覺得學儒學能夠讓自己仕途一片大好,於是以儒士之名,謀一己之利。這也導致本來講做人道理的儒學成為不軌之輩的謀利武器,久而久之,自然就面目全非了。我認為要是沒有規則約束,失去本色的儒學只會在歧途之上越走越遠,終至死亡。而這規則其實就是法,有了法的約束,儒士才不會偏離正道。」

「但是聖上,儒學這門導人向善的學問沒有多大的過失,錯的是御儒學謀一己之利的不軌之輩。希望聖上能給儒學一條生路。」

前不久,楊侗殺掉的那一大批貪官污吏,幾乎都是儒生,劉炫擔心楊侗遷怒儒家,有朝一日來他一個『焚書坑儒』,所以要見楊侗最後一面。

「儒學推崇的理念,能構起正確的價值觀,朕當然不會滅儒。朕反感的是挾持各家學說,敗壞秩序、動搖天下安定的人。太傅您多慮了。」楊侗苦笑道:「朕既不會打壓任何一家,也不會過度的扶持某家學說,以法治國、以儒治德、以兵強國、以墨強兵、以醫惠民等等治國理念並非是說說而已。朕要用法學、也要用儒學。法學是規範百姓行為的標準,而儒學則是提高人們的道德意識。儒學的仁、義、禮、智、信、恕、忠、孝、悌等理念,是父母長輩用來教育孩子最基本的知識,孩子們因此才知道什麼事情可以做,什麼事情不能做,所以從某種意義上說,儒學這些理念其實才是最人類社會最基本的律法,要是人人忠孝、仁義、誠信、善良,再嚴峻的律法也是形同於無。」

可憐的劉炫目瞪口呆……

他活到現在,畢生都在研究儒學,反感嚴酷的刑法,可楊侗現在卻說仁、義、禮、智、信、恕、忠、孝、悌是人類社會基本律法,這讓他腦子一片大亂。但是細細一想,好像還真是這麼一回事。

楊侗又說道:「各家各派莫不短長補短,兼容諸子百家之所長,經過千多年吸收,百家學說渾然一體,彼此之間的界線模糊不清,很難摘出一種與其他學派毫無瓜葛的理念。就拿九章算術來說,它不僅是算學,還囊括了天文、地理、星象等學問;還有工學,要是離開算學、雜學,似乎也是一團亂麻。而約束人們行為法學,懲治不法分子不過是一個手段罷了,它的最終目的還是導人向善,這跟儒學又有什麼區別呢?」

眾人細想,好像真是這麼一回事。

劉炫傻傻的問道:「那幾千來,大家到底爭的是什麼?」

「名利、權勢……」楊侗一語道破天機。

「百家爭鳴,何嘗不是百家爭名?」劉炫呵呵一笑,「古人云,朝聞道,夕死可矣,老朽用了一輩子研究,也不清不楚,如今事到臨頭,才在聖上幫助下悟通這個道理,幸甚……。」

劉炫說完,溘然長逝。

「恩師。」凌敬失聲痛哭。

「太傅好走。」楊侗嘆息一聲,亦是恭恭敬敬的深施一禮。

………

昔日『二劉』皆已作古,當今天下,稱得上儒道宗師的人,已經沒有一個,對儒家來說是一個巨大的損失,但是對各家各派來說,則是一個朝氣蓬勃、百花爭艷的大好年代。

一代宗師的辭世,也表示儒家在大隋王朝的最後一面旗幟倒下了。讓洛陽城不少人家自發自願的掛起了白綾,各大學宮的學子也無心就學。

還有一些儒士聯合倡議,希望朝廷恢復儒家獨尊的局面。他們一方面是希望藉機保持儒家在學術界高人一等的地位,另一方面,也是因為儒家在學術界安逸了這麼久,但隨著劉炫一死,儒家再也沒有一面大旗,諸多儒生目前還沒有迎接『百家爭鳴』的氣魄。所以他們像以前那樣,希望朝廷頂呵護他們。

百花爭鳴才是春。

楊侗自然沒有如請願儒生之所願,只是淡淡的回了句:「世上從來沒有萬古不易之術法,『物競天擇適者生存』才是亘古不變的定律,遵行這個定律的學說、思想才能與時俱進、永葆青春,墨守陳規遲早被拋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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