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1章:大唐的『忠臣』們(1/2)
獨孤府軟禁著數十名關隴貴族家主一家老小,日常物資都由武川司供應。經過好幾天的擔驚受怕,大家恐懼之感漸去,各位家主每天聚在一起閒聊,竟然覺得這種大爺一般的日子,似乎也相當不錯。
韓志奉李淵之命,每天都來和這些家主談判,這些家主抱團取暖、共同進退,形成一個點滴不漏的團體,他們除了答應捐獻三成田地以外,別的什麼都不答應。而在李淵最看重的私人部曲方面,他們卻是堅決不肯讓步。
只因關隴貴族乃是一個軍事起家的龐大團體,放棄了私人部曲就等於放棄了他們的傳承,而且事態演變至今,大家已經和李淵反目成仇,他們唯一能夠制約李淵的手段,便是散布益州的私人部曲,交給李淵就等於是自廢武功,一旦『棄戒投降』,一家老小的生死皆在李淵一念之間。關鍵是李淵明目張胆的把大家軟禁於此,足以說明他已經有了殺心,有如此認識的各位家主哪會答應李淵條件?所以任憑韓志怎麼威逼利誘,始終沒人願意妥協讓步。
重要是從各個方面來看,唐朝都不是隋朝的對手,就算李淵得到大家的私人部曲之後不殺人,可李淵也終究被楊侗消滅,也就是說,交出私軍就是與必勝的隋朝為敵,大家不至於蠢到與隋朝為敵的地步;而不交的話,楊侗還會覺得他們真的忠誠於隋朝,還會給大家生路,所以,大家都認為只要拖到隋唐大戰,就安全了。
這天正午,就在獨孤澄正和於筠、趙原在後園商議的時候,一名侍女慌慌張張的跑了過來,將手中一封信遞給獨孤澄,「家主,您看這個。」
「你從哪裡得來的書信?」武川衛把獨孤府團團圍困,百步之內,不准任何人踏入,府中侍女也都出不去。所以獨孤澄對這突然出現的信函感覺十分意外。
侍女連忙說道:「是廚娘從一尾大魚肚子裡得到的。」
獨孤澄、於筠和趙原明白了,是有人把信件塞進魚嘴,然後傳到了府中。
獨孤澄接過信函,上面果真沾滿了血跡,還有刀痕,想必是廚娘破魚時,不小心劃到,不過並沒有影響,他打開信函匆匆看了一遍,臉色頓時一片慘白。
趙原見狀,連忙問道:「兄長,發生何事?」
「這且不管。」不等兩人再作詢問,獨孤澄便大步走向了中堂,召集各位家主議事。
眾位家主平時雖然散居獨孤府,可白天都在中堂附近徘徊,以便能夠隨時集中,所以不一會兒功夫,大家便聚在了中堂。
隨著最後一名家主匆匆入座,獨孤澄這才對眾人說道:「剛才有人通過魚腹,給我送來一封信。說是我們的人集結了三萬多名將士,正向襄陽方向殺來,明天即可兵臨城下,哪怕最遲也是明天晚上……」
獨孤澄話沒說完,大堂之內卻已是一片譁然。
私人部曲是各家保命的不死金牌,只要不交出去,只要部曲不暴露,李淵就不敢以大唐動亂的代價對大家狠下毒手,這樣就能僵持到隋軍大舉來犯之時。
然而獨孤澄竟然說這支軍隊不但暴露了,還往襄陽這邊殺來,這意味著關隴貴族和李淵的僵持事件,上升到關隴貴族聯合造反的高度。
而造反,自古以來都是誅滅九族的大罪,關隴貴族無論在律法還是道義上,都不容於世;李淵此時此刻怎麼處置他們都不過分。
雖然諸位家主一直嚷嚷著罵李淵,都巴不得李淵早一點完蛋,但是全都知道私人部曲根本不是名正言順的朝廷的對手。
李淵之所以沒有武力消滅,而是威逼利誘、好言相勸,不是說滅不了這幾萬私軍,而是不想作鷸蚌相爭,白白便宜了楊侗這個漁翁,真要是不管內部混亂,狠下心來干關隴貴族,關隴貴族那幾萬軍隊根本不夠看,根本不是朝廷的對手。現在光明正大的暗中走到陽光之下,正好給了李淵一鍋端走的天賜良機。
更讓諸位家主鬱悶的是,他們的根基在益州,這幾萬私軍在荊州就是一支四面臨敵的孤軍,失去供養之後,立即就被唐軍殲滅乾淨。而關隴貴族現在已經背負了謀反之名,一旦這支軍隊全軍覆沒,李淵就可以名正言順、輕鬆瀟灑的收拾他們,所有罪名、惡名都等由他們來扛。
想到李淵的屠刀即將來臨,這怎能不引起譁然?
「我們現在全在襄陽,這不是授人以柄嗎?」
「到底是誰在集結軍隊?」
「到底是誰自作主張的殺向襄陽?這不是要把我們給害死嗎?」
「……」
大難臨頭,諸位家主個個是又怒又怕。
「統統給我閉嘴。」於筠怒吼道:「事已至此,現在說這些還有屁用,越到這時候,越需要團結和冷靜,大家聽獨孤家主繼續說下去。」
在座的畢竟都是世家門閥的家主,大都經歷無數風浪,經這最初的驚恐,再經於筠怒吼提醒,知道自亂陣腳只有死路一條,剎那間,都紛紛的閉上了嘴巴。
大堂之內一下子就安靜了下來,獨孤澄這才說道:「各家的私軍家主能調動、各家長老能調動、懷有家主之令的人也能調動…就拿獨孤氏和于氏來說,出事之前,我和於家氏已將令牌給了獨孤彥雲、獨孤卿雲;你們全在這裡,但是你們的兵卻都來了。這說明你們要麼是讓族中長老集結本族之兵,要麼就和我一樣,將令牌給了親信之將,除此以外,再無第三種人能調兵。」
「我趙氏便是由長老調動兵力的。」
「我是把令牌給了侄子。」
「……」
「既然大家心中有數,就不必驚訝了。」聽到大家的話,與自己猜測於異,獨孤澄便接著說道:「軍隊之所以殺向襄陽,我認為是我等被囚禁的消息傳了出去,各家長老、家將擔心我等安全,但是又別無他法,索性就起兵,企圖以武力迫使聖上放人。」
「獨孤兄言之有理,出兵已是無法更改的事實,再糾結此事已毫無意義。若我料得不錯的話,軍隊很快就到。我們應該儘快想到一個比較穩妥之策,而不是把時間白白浪費在無謂的爭議之中。」說話的是趙原,在關隴貴族頗有聲望,他和於筠屬於獨孤澄的左膀右臂。
獨孤澄雖然存在經驗不足的缺陷,但能夠被老謀深算的獨孤整選入繼承人,本身就是一個足智多謀的人物,經過這一番變故,似乎也成熟了不少,他深吸了一口氣,迫使自己冷靜下來,不疾不徐的說道:「我們的軍隊這些年一直訓練,一直在益州和各種叛亂分子,以及企圖圖謀我等田產的益州豪強作戰,皆是精銳中精銳,雖不是什麼萬夫莫及的猛士,卻不是窩囊的唐軍能夠滅的了的,李淵不付出六萬人的代價,根本滅不了我們這三萬大軍。」
「李淵的軍隊不但不如隋軍善戰,連數量也不如隋軍,面對能征善戰、數目龐大的隋軍,他只能拆東牆補西牆,導致他處處要防禦,處處防禦不了。他不可能把六萬大軍犧牲在內戰之中,因為李淵承受這個慘痛代價。所以只要我們這三萬名銳士還在,李淵就不敢對我們下毒手。大家不必過度驚惶。」
眾人深以為然,砰砰狂跳的心,稍微安定了下來。有人問道:「獨孤兄,你認為李淵下一步會怎樣對付我們呢?」
見到大家趨於冷靜,獨孤澄稍稍鬆了口氣,接著分析道:「他現在面臨的難題是想打,又不敢打。唯一的辦法就是以我們生命安全來要挾軍隊,迫使各家私軍妥協,迫使各家私軍投降,與此同時,他有可能以高官重利蠱惑我們,以各種陰險的手段來分化、離間我們,只要我們出現內訌,然後便會各個擊破。一旦某個家族上了他的當,我敢肯定的是,這個家族離覆滅不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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