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80章:布局天下,再見杜正倫(2/2)
楊廣該做的事情差不多做完了,接下來就坐等收網了。此時一身輕鬆,便帶著李芝,信步走在縣衙,準備去看一看治下民情。
縣令這個職務,對於一出生就被封為雁門郡公的楊廣來說,是個新體驗,本以為憑藉自己當過平陳大元帥、揚州大總管、皇帝等經歷,區區一個縣令那是手到擒來的事情,然而剛一接手,這個執掌過幾千萬人生死的前任皇帝傻了,玩過皇帝、玩過大元帥和大總管的他竟然玩不轉縣令這個低級官職,如果按照他初登大寶時的要求來看,這個縣令絕對是嚴重失職的傢伙,輕則是丟官去職的下場、重則人頭不保,更讓他羞恥的是,李芝這小子和他手下那幫玄甲軍貌似比他還懂治理,把幾個村莊治理得井井有條,這使楊廣飽受打擊,為了過自己那道心理關,只好偷偷摸摸的從頭開始學,學他們如何安置、安撫災民,如何化解糾紛、如何丈量田地……當一切慢慢步上正軌,當以前視為草芥的百對他感恩戴德時,那一張張喜笑顏開的笑臉,讓楊廣飽受感染,一種前所未有的成就感油然而生,於是每天都去大街上巡視,人們那一聲聲發自內心尊敬的『楊公』,讓他感到十分幸福,他覺得自己現在就像是一個園丁,而一張張純樸的笑臉,就是自己辛辛苦苦撫育出來的勞動成果。
這時剛剛走出縣衙,卻看到一隊『亂民』押著一伙人走來。
「等一等。」楊廣叫住了那隊正,他現在對這種事情很上心,
「參見楊公。」隊正見到楊廣,連忙見禮道。
楊廣點了點頭,目光在人群中掃視一遍,最後定在了人群中一名丑不拉嘰的邋遢文士身上,他記憶力極好,雖不至於把所有人都記住,但是對於以前見過的一些比較獨特的人卻是印象深刻,比如說眼前這個丑文士,楊廣不但記得對方名叫杜正倫,還知道他在仁壽末年與兄長杜正玄、杜正藏一同考中秀才。
失魂落魄的杜正倫似有所覺,也抬頭看了過來,在看到楊廣的一瞬間,原本無神的目光忽然被驚駭的神色充滿了,雙腿一軟,「噗通」一聲就坐到了地上,但杜正倫卻顧不上這些,瘋了一般的叫道:「是你,竟然是你?你竟然沒死……」
「意不意外、驚不驚喜?」楊廣笑吟吟的一張臉樂成了一朵花,得意洋洋的問道。
「老天啊,大暴君竟然沒死。」杜正倫索性睡在了地上,雙眼發直的對著藍天白天,喃喃自語。
得,驚喜太大。
廢了!
楊廣也不理他,問向那名隊正:「怎麼回事?」
「回楊公,此人本是主薄(楊集)請來的軍師,但他數次想要逃走,都被抓了回來。後來資陽亂民頭領秦沖兵敗來投,此人又攛掇秦沖奪權,在他們圖謀不軌的時候,被百姓告發,給我們一網打盡。」隊正躬身作答。
說來也是杜正倫倒霉,他剛出了資陽城,又被牛鞞縣的人攔了下來,楊集考教一番之後,發現杜正倫雖然丑了一點,但卻懷有丘壑,是個大才,於是就留在身邊,但杜正倫真把他們當成了亂民,表面上曲意迎合,暗中卻在謀劃著名逃走之事。
但楊集既不是秦沖,牛鞞縣的軍隊也不是那幫毫無紀律的亂民,所以杜正倫幾次逃走都被抓了回來,正好碰上秦沖兵敗來投,但楊集發現此人沒有半點本事,是以沒有重用,然而杜正倫卻從中看到了機會,想要故技重施的攛掇秦沖反叛,好使自己趁機出逃。
只是同為「亂民」,但身為「隋之衛驃騎」楊爽子的楊集卻是一個有大本事的人,他讓秦沖認識到了什麼叫天地之別,使秦沖的起義還沒開始,就被楊集隨手就滅了,一幫親信死了大半,其他也都成了俘虜,而杜正倫作為秦沖的狗頭軍師,加上累累逃跑的前科,也被楊集一同打入大牢。直到今日諸事已定,清閒下來的楊集準備將這夥人提來審問,正碰到出來遊蕩的楊廣。
楊廣看了看還沒有從「驚喜」中回過神來的杜正倫,吩咐道:「此人乃是我的故人,給他鬆綁,我會和楊集說的。」
「喏。」隊正躬身一禮,讓人給杜正倫鬆綁。
「哎哎哎,這位首領,我……我也是故人啊!」秦沖一臉期冀的看著楊廣,大聲說道。
「嘿!」楊廣看了他一眼,擺了擺手道:「帶走。」
「喏!」隊正帶著士兵押著這些人往楊集的官邸而去。
「哎哎哎,丑軍師,休要忘了我倆的情分,你一定要替我美言幾句!」秦沖不甘心的回頭對著回過神來的杜正倫說道:「那一夜我倆……」
「閉嘴,快走!」隊正不耐煩的讓人把他的嘴給堵上,押著繼續前行。
看著楊廣和李芝一臉詭異的表情,杜正倫面色發臊的解釋道:「罪臣當初為了過資陽城,給這廝綁到,於是出謀幫他破了韓良軍。僅此而已,絕對沒有其他關係。」
楊廣點了點頭,看了秦沖離去的方向一眼:「我還一直奇怪,他是怎麼破了韓良軍,原來一切出自杜秀才的手筆。」
「雕蟲小技而已,讓聖,讓您見笑了。」杜正倫見楊廣竟然記得住自己這樣一個小人物,心知這回是逃不掉了,索性也放開了,很光棍的擺出了殺剮悉聽尊便的態度。
「咱們也算是故人相逢,如果杜秀才有需要,我就把此人放出來,讓你們再續前緣,把『那一夜』的情意進行到底……」楊廣表情有些猥瑣,笑得比菊花還要燦爛,
杜正倫滿臉黑線:「不必了,我和此人並沒有見不得人的事。」
「你都說見不得人了,自然不會對我說。」楊廣一臉嚴肅的點點頭。
「……」杜正倫的臉更黑了,冷然道:「既然你還認識我,也該知道我當過大唐的官,殺剮隨便。」
楊廣目光落在杜正倫身上,杜正倫卻仿佛沒看見一般,梗著脖子懟了回來,倒是讓楊廣高看了幾分:「你不用試探我,在這天下,只要我不願意,沒有人能夠從我嘴裡套出任何話來,當然了,如果杜秀才開口詢問,你問了,我一定答。」
杜正倫嘴角抽搐了幾下,沒有說話,雖然他的確有很多疑問,比如楊廣為何沒死之類的,但現在要是開口問,豈不是顯得他很白痴?
「那你告訴我,你為何投李世民,而不是李淵?」楊廣看向杜正倫。
杜正倫冷笑道:「李淵看似寬宏,實則以貌取人的小人。」
「其實我也能理解李淵。」楊廣笑著說道:「看到你第一面,還能像我這般心平氣的人,這天下估計真不多。」
杜正倫:「……」
這話,實在太損人了。但再有氣,也撒不出來,因為就算他再不願承認,但以往經歷已經證實了這一點。
「好了,咱們言歸正傳。」楊廣看向杜正倫,微笑著遞出了橄欖枝:「我知道你身有雄才,而我大隋用人的地方很多很多,跟著革除舊弊、創製新規的大隋走,你會感到榮耀。」
「隋朝還願意用我?」杜正倫不可思議的看著楊廣。
「現在的大隋朝廷唯才是舉,不問出身……」楊廣看了他一眼,又說道:「長相,也不論。」
杜正倫:「……」
前面的話還讓他有些感動,但拜託,別老是拿長相說事行嗎?
「我現在是牛鞞縣令,你就當我的書佐好了。」楊廣一臉歡快的拍著杜正倫的肩膀笑道。
「……」杜正倫驚訝的看向楊廣,看暴君這架勢,不但沒有因為區區一個縣令而不滿,反而樂在其中。
「怎麼?給我當書佐,很委屈嗎?」楊廣笑問。
「當然不是!只是有些意外。」杜正倫矢口否認,開什麼玩笑,堂堂正統皇帝都干起了一個小縣令,他一個反賊隨從,有什麼委屈的?
他知道牛鞞「亂民」乃是大隋王朝最為關鍵的一環,牽扯到了張士貴、侯君集、韓良三處戰場,對於他來說,這是一個施展才華的大好機會,只要老老實實的幫助楊廣經營好牛鞞縣,不怕沒有出頭的機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