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87章:曲終人已散(2/2)
李世民隨即下達了第一道攝政王嘉獎令:高度讚賞安民得力的左驍衛大將軍馬三寶,授京兆尹之職,加封剡國公,總攬帝都軍政要務,負責城防事宜。在平叛中立下大功的李道弼、李道立、李玄素、杜君綽、屈突壽、屈突詮、高履行、高質行等人也得到了合理的封賞。
抱恙在家的相國宇文士及得知兵變發生後,仰天慟哭、吐血暈倒,躺在床榻上一病不起。
宇文士及因為江都之變,和原配妻子南陽公主的感情無法彌合,甚至連兒子宇文禪師也不願背負逆賊後人之名,幾年的關中之戰前,他孤身一人逃去了隋軍大營,然後在楊侗主持下入籍楊氏,成了大隋宗親,與宇文氏一刀兩斷。
夫妻之間有國恨家仇這一條無法逾越的天塹,宇文士及也不指望妻兒重回身邊,在這種認命的心態之下,之前的感情再深也隨著不相往來、歲月流逝而慢慢變淡,當續娶的李唐壽光縣主為他生下兒子宇文普照、女兒宇文修多羅,曾經那段夫妻情分終是微不可聞,成了記憶中的一個碎片。於是就安安心心的當了半個李氏宗親,努力為大唐效力。
在李建成和李世民奪嫡最為激烈之時,追隨李世民征戰四方的他,自然而然被視為李世民集團中的一員,他也是以晉王黨自居,但如果和皇帝、妹夫,且對他有知遇之恩的李淵相比,李世民顯然是不如的,歸根到底,他始終是把李世民利益放置在國家和李淵之下,在不損害李淵和大唐利益基礎上,再去支持李世民和李建成斗。
以他豐富的人生經歷,一眼就看穿了朝廷公告冠冕堂皇下的慘劇。
本來宇文士及早在玄武門之變發生之後,就已經做足了充分的心裡準備,只是當人倫慘劇真正到來的時候,宇文士及發現自己並沒有想像中那般淡定,依舊感到悲痛萬分,既是為李淵的下場感到悲痛,也是對李世民失望和憤怒,同時也擔心妹妹宇文昭儀、外甥李元嘉安危。
自己的生死,宇文士及倒是沒有考慮過,李世民的人品雖是渣到極點,但是對待認可的人卻是極為優厚,能夠放心大膽的大事託付,自己再怎麼說,也是李世民的「功臣」,所以並不擔心李世民對自己狠下毒手。
便在宇文士及茫然思索之時,前來探病的趙慈景,跟隨宇文普照走進病房。
「趙相國,公主見到聖上了嗎?」宇文士及一見到趙慈景,便抬起紅通通的眼睛,頗為期待的望著同樣雙眼通紅趙慈景。
他聽說李世民雖然禁止文武百官打擾中毒的李淵,但長沙公主、襄陽公主、高密公主、長廣公主卻紛紛入宮,這也讓他心中還有一絲希望。
而趙慈景的妻子便是長廣公主,要是她都見不到李淵,問題就明朗了。
「見是見到了,但那不是聖上。」趙慈景迎著宇文士及的目光,黯然神傷的說道:「公主說她們姐妹呆在病房的時間只有數十個呼吸,雖然她的姐妹都說病榻上昏迷不醒的人是聖上,但是她比較細心,目力也非常好,一眼就看出那人不是聖上。」
「何以見得?」宇文士及著急的追問。
「公主說那人額頭上的抬頭紋是橫紋,而聖上是豎紋。」趙慈景說出了妻子發現的破綻。
額頭上的抬頭紋一般都是天生,多為橫紋,豎紋比較少見,但李淵不僅天生就有抬頭紋,而且還是影響到臉蛋的美觀的豎紋,李淵還很年輕的時候,就被姨表楊廣戲稱是「阿婆」。
楊廣地位高,貴族子弟都要看他的眼色行事,他的一句戲稱,卻使李淵的「阿婆」綽號在關隴貴族流傳開來,別人不好意思研究他的紋,但他的子女顯然沒有那麼多顧慮,可以明目張胆的看,要不是聽長廣公主說,趙慈景都不知老岳父的皺紋是豎的。
「我做夢也想不到,李世民竟然如此喪心病狂,先殺弟後殺父,他以為暫時不登基就能減輕他的罪惡嗎?」聽趙慈景這麼說,宇文士及徹底死心了,恨恨的罵了起來。
「不僅殺弟殺父。」趙慈景冷冷的說道:「還霸占庶母。」
「什麼?」宇文士及心頭巨震,緊接著便擔憂起了美貌如花的妹妹。
「宇文相國也無須太過擔憂。」趙慈景安慰道:「公主只是說尹德妃、張婕妤被送去了東宮……。」
「該死的畜生!」宇文士及不待趙慈景說完,便已憤怒的破口大罵,「簡直連畜生都不如,剛剛父親,就霸占庶母,他他……」
宇文士及氣得劇烈的咳嗽了起來,趙慈景連忙替他捶背,「相國為這種人氣壞身體不值得。而且事情也未必就像你擔心那樣,李世民也許是讓尹德妃、張婕妤去照顧那假皇帝,畢竟她們是聖上最寵愛的嬪妃,如果她們就近照顧,並說那假皇帝是聖上,能夠幫助李世民隱瞞一部分人。」
「趙相國說得對,我要保重身體。」宇文士及點了點頭,覺得為李世民氣壞身子不值得,至於趙慈景後面的解釋卻是聽不進去了。
緩了一會兒,才說道「李世民已經失去了道義,給了楊侗攻打成都城的最好藉口和機會,哪怕大唐亡國,百姓也只會拍手稱快,我倒要看他最後會是什麼下場。」
趙慈景又說道:「我聽說城中百姓紛紛逃向清城縣,相國不覺得蹊蹺嗎?」
「你是說,楊侗提前得到消息了。」宇文士及自然知道所謂的青城亂民其實是隋軍,之所以裝著亂民,是因為隋朝在蜀中被醜化得相當嚴重,楊侗在拿不出實際案例證明大隋親民的情況之下,這才打起了蜀中亂民放糧旗號來吸引百姓前去投奔,當餓慘了的災民和流民到了之後,再以隋朝的名義賑濟,百姓一旦得到妥善安置,對隋朝的形象立即大反轉,有了這些百姓擁宣傳,就會有更多百姓前去投奔隋朝,從而徹底把唐朝的根基掏空。
趙慈景說道:「豈止是提前得到消息啊!我懷疑楊侗早就知道李世民要發動玄武門政變了,所以他才把治理黃河、反貪反腐弄得那麼聲勢浩大,目的是讓我們放鬆警惕,誤認為隋朝沒有精力攻打大唐,現在回過頭來看,這明顯就是給李世民宮廷政變的機會!」
宇文士及點了點頭:「你說得對,這就是楊侗占據絕對優勢,卻沒有把大唐消滅在荊州的根本原因,他是希望大唐爛了根基、失去了民心,然後再出手。這也好,就讓骯髒的大唐被戰爭的烈火焚淨吧!」
說到這,宇文士及語重心長的對趙慈景說道:「慈景,你是大唐的駙馬,楊侗是不會放過你的。現在的大唐王朝已經不值得你賣命了,你走吧,走得越遠越好。」
「我也是這麼想的。」趙慈景嘆息道:「當我知道聖上不在的時候,心就死了。我和公主已經決定帶著孩子離開成都城。我擔心楊侗得到兵變的消息之後就打過來,所以打算今晚就走。」
宇文士及奇道:「你們要去哪裡?」
「我們夫妻準備去找南詔找孝恭。」趙慈景灑脫一笑:「天下這麼大,總有我們一家人的容身之所!」
「這就好,祝你們一路平安。」宇文士及臉上露出了誠摯的笑容。
「多謝相國祝福。」趙慈景沉吟了一會兒,建議道:「恕我直言,相國的處境和身份比我還要尷尬,要不跟我們一起走吧?」
「聽你這麼一說,我也動心了。」宇文士及笑了一下,搖頭道:「我也要走,但不是今天。」
「既然相國也有離開的打算,我認為還是一起走的好。」趙慈景補充道:「城防軍還有我的老部下,我可以讓他們放行。要是馬三寶明天全面接管城防,想走就想不了了。」
「我妹妹還在宮中,我不能扔下不管。」宇文士及說出了難處,稍微想了一下,又對趙慈景說道:「這樣吧,我的家小跟你們今晚離開。我留下來營救皇子皇女,不管能救多少,都會在隋軍打到成都之前,帶去南詔找你。你看如何?」
「那就這麼說定了。」趙慈景點了點頭,他也想過要救小舅子、小姨子,只是他與李世民有過節,連宮城都進不去,哪裡救得了人?
宇文士及怎麼說也是李世民的嫡系,出入皇宮的機會比他多,而且不受人檢查,他現在既然願意擔起救人之責,那自然再好不過了。
兩人商量了一下細節,趙慈景這才告辭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