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百四十九章 木晴子水(1/2)
3號,立春。
暗紅色的厚重窗簾沒能擋住陽光,被印出了一個方形的發亮的框。
此行出來也有段時間了,旅途本應該是放鬆的,可時間長了周離也開始有了幾分疲勞,他開始想要回到家裡,開始想念楠哥。這種歸家的情緒越是迫切便越發感覺到旅途的勞累,身體不累,心神疲累。
此時他正坐在書桌前,伏案認真寫字。
糰子蹲在桌上,歪頭看他寫字。
老妖怪則坐在後面的床上,手上捧著一盒薯條:「你在寫什麼呢?」
「日記。」
「騙我。」
「你偷看了?」周離問道。
「還沒有。」老妖怪說。
「不要偷看我寫日記。」周離嚴肅說,「你寫你的周記,我寫我的日記,我不偷看你,你也不要偷看我,我們彼此尊重。」
「糰子大人可以看喔!」糰子扭頭向槐序炫耀道。
「嗷……」老妖怪不斷往嘴裡塞薯條,嘴上同意,表情卻不以為意,「你寫的根本不是日記。」
「就是。」
「你都沒寫幾月幾號、星期幾,晴。」
「你還是看了。」周離扭頭。
「我哪有,我都看不到,你的背都擋完了。」槐序面對著周離的後背,「我是從你寫字的姿勢里看出來的。而且你都不是用的本子寫,你用的是昨天我們在路邊上買的那個紙寫的,聲音都不一樣……吃不吃薯條?」
「不吃!」
「可好吃了。」
「不。」
「不吃算了。」槐序搖了搖頭,「你這兩天興致都不高。」
「我累著了。」
「騙我。」
「不要打擾我寫日記。」
「又騙我。」
「……」
周離不想理他了,埋頭認真寫。
明信片質地要比筆記本的紙頁硬一些,他用的槐序的四季織,這支筆有一種迷之阻尼感,寫起來像是磨砂過,發出明顯的沙沙聲。筆尖在紙上勾勒出黑色的線條,組成字符,剛寫完一個字時,墨跡未乾,字還是濕潤的,被窗光照著一筆一划都在反光,慢慢才幹掉。
周離很喜歡這種感覺。
而這其實是楠哥給他布置的作業,叫他給她寫一張明信片寄回去。雖然他過幾天就要回去了,可能比明信片到得還快,但不敢不寄。
寫完。
拿起來讀誦一遍。
通順。
再欣賞一下字,覺得自己的字越寫越好看了,他內心還有點小驕傲。
吹一吹。
差不多了。
周離將之夾在筆記本中,放進包里,準備晚上偷偷寄出去——可不能被老妖怪看見,不然會被恥笑的。
正在這時,老妖怪卻突然扭頭,看向仿佛在發光的窗簾。
「越陰好像來了。」
「給你送湯藥來了嗎?」
「可能……」
「那你快去拿吧。」
「好!」
老妖怪把薯條放下,放在床上,對他們說:「我很快就回來。」
蓬然一聲。
房間內一下變得好安靜。
周離走回到床邊坐下,不知道該做什麼,便摸出手機解開鎖,無意識的滑動兩下屏幕,很快又把屏幕關上。接著瞄到槐序留下的薯條,他很隨意的伸手拿過來便開始吃起來,味道只能說一般般。
糰子從書桌上跳下,又跳到他腿上。
「喵~」
「糰子大人要吃嗎?」
「不吃的。」
「很好吃的。」
「不吃的。」
「好吧。」
周離低頭瞄了眼,糰子只安靜的躺在他腿上,仰頭看著他,眼睛藍汪汪的,裡面好似有星星在閃爍。
又是蓬然一聲。
「我回來了!」
槐序手上拿著一個小木瓶。
周離手摸著糰子的背:「看來很順利。」
槐序摳了摳頭說:「那傢伙是個講信用的,弄得我都有點不好意思了。」
「喝下去就行了嗎?」
「他說是……不過可能會昏睡,所以我要找個安全的地方。」槐序收起木瓶子,「雖然這裡離哈密瓜市已經很遠了,但誰知道呢。反正等你晚上睡著了我再去陰陽廟喝,你也不用擔心,越陰明天才走,我給他說好了的。如果晚上你遇到危險,就鬧出點動靜來。」
「你現在就去吧。」周離說,「我等下出去吃個晚飯回來就睡了。」
「不急。」
「你不是等了很久了麼?」
「所以不急。」
「隨你吧,你的薯條。」
「嗷……」
槐序從周離手上拿過薯條,往裡一瞅,裡面已經只有兩根了。
但他也不在意,兩根手指將之捻起送進嘴裡,嚼吧嚼吧,再把手伸進去將那些碎屑渣子全都沾在手上,舔一舔手指,才把包裝扔掉,然後用很隨意的語氣對周離問道:「你說我要是記憶恢復了,會不會就變得和現在不一樣了?」
「嗯?為什麼這麼問?」
「你不是想了幾天了嗎?」
「……」
「我覺得也可能的。」槐序點點頭,回味著薯條的滋味,居然覺得渣子最好吃,「我也在想這個問題,糾結得我有點惱火。」
「糾結什麼?」
「我有點害怕他。」
「害怕什麼?」
「他,我自己。」
「你自己為什麼要怕?」
「萬一他和我不一樣呢?那不就跟我被別人上了身一樣嗎?」槐序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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