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百四十九章 木晴子水(2/2)
「萬一他和我不一樣呢?那不就跟我被別人上了身一樣嗎?」槐序說道。
「……糟糕的比喻。」周離無語。
「我這個比喻明明就很好。」槐序擺出了講道理的姿態,「你看我現在的思想是建立在我現在的記憶上的,萬一我喝了這個,突然回想起我以前其實學過四書五經九陽神功,我就變得聰明了,再想起我曾經飽受人類折磨,我就變得仇視人類了,或者我再想起我以前認識的好多人,相比起來和你認識的這短短兩年就顯得很渺小了,我就變得只對他以前的朋友印象深刻了……總之我就被他奪舍了。」
「還是很糟糕的比喻。」周離停頓了下,「而且你說的前兩個都不太可能……」
「反正就那個意思。」槐序說完扭頭看著周離,「你說是不是?」
面對這個問題,周離思索了很久,其實也不止是從槐序問出這句話後才開始思索的,他這兩天斷斷續續都在想,現在又想了一會兒,最終他遺憾又誠實的給出了回答:「這是個複雜的哲學辯題,目前的我沒有辦法給出答案。」
興許明公可以……
槐序又嗷了一聲,點點頭。
但僅僅過了幾秒,周離又說:「無論你做出什麼決定我都會支持的,如果你真的變得有一點陌生了,我們就重新認識吧!」
這句話給了槐序勇氣。
「好!」
槐序拿起瓶子:「那我這就去了!」
蓬的一聲。
房間中再次只剩周離和糰子。
周離繼續輕撫著糰子的背,一下一下的,感受著她目光中投來的疑惑和關切,他內心安定了些,小聲問道:「糰子大人以前就認識槐序,那糰子大人還記得以前的槐序是個什麼樣的人嗎?和現在差別大嗎?」
「不是人喵。」糰子覺得奇怪。
「……」周離被噎了下,「那是個什麼樣的妖怪呢?」
「是個傻子。」
「和現在一樣傻嗎?」
「差不多喔。」
「這樣啊。」
「糰子大人想聽故事了。」
「回來再講好不好?」
「我們要出去喵?」
「是的。」
周離決定出去,趁著槐序不在,把給楠哥寫的明信片拿去寄了。
順便也出去走走。
晚上十點,空調聲音好吵。
周離抱著糰子躺在床上,小聲給她講著寓言故事:「後來這個人怎麼樣了呢?當然是被發現了,被抓起來狠狠的打了一頓,打得可疼了,那麼這個故事告訴我們什麼道理呢?」
「嗯?」沒聽到糰子回答,周離又喊了她一聲,「糰子大人。」
「不能偷鍾。」糰子這才答。
「是不能自欺欺人。」周離語重心長,「就是不能為了欺騙別人而把自己也欺騙了,這樣做的話,肯定是騙不了任何人的。」
糰子安靜了一下。
「糰子大人不喜歡這個故事,再講一個其他故事。」說完不忘補充,「不要這種的。」
「……」
「快講呀。」
「很晚了,睡了好不好?」周離累了。
「唔……」
「我累了。」
「好的。」
於是周離起身關了燈。
房間頓時黑暗下來,他睜著眼睛,卻很久也沒有睡著。
腦中時不時會想到槐序。
興許槐序現在喝了藥正沉睡於鄭芷藍的家中,不對可能不在家中,可能在山中的某棵樹上。
興許他現在已經快醒了。
興許還要睡兩天。
興許他正在做夢,夢見了一切過往,那些過往都很陌生。
……
周離本不想多想的,可實在忍不住。
因為人類是由細胞構成的,而人卻是由記憶構成的。
你之所以為你,我之所以為我,其實主要取決於我們的記憶。
從降臨人世開始,你所經歷的、所見過的每一件事,你接受的教育、你遭受的劫難、你承受的風雨、你感受的溫柔,你度過的每段時光,這些點滴的東西在你腦中積累成山,才組成了現在的你。
有一些事甚至你都忘了,卻並不代表你就拋棄了它,事實上它一直以另一種方式存在著,銘刻在你腦海深處,成了你性格的一部分。
這些記憶未必不會對槐序產生影響。
這對他來說也並非壞事。
只是……
周離並不認識以前的槐序。
事實上這些天他已經察覺到了槐序身上的微妙變化,可他並不能對槐序說『以前的你讓我感到陌生,所以就請你一直這樣吧』。
他不能的。
因此有些忐忑。
在忐忑中漸漸睡去。
4號早晨。
周離迷迷糊糊中醒來,只覺得滿屋子的烤羊肉味道。
起身一看,槐序竟然已經回來了,就坐在他昨天寫明信片的椅子上吃羊肉串,雙腿叉開,把垃圾桶放在兩腿中間夾著,彎著腰低著頭,羊肉串掉下的香料粉和滴下的油便全都落到垃圾桶中。
察覺到他的甦醒,槐序扭頭就問:「羊肉串吃不吃?我才去蘭州買的。」
嘴上滿是油。
周離揉了揉眼睛,停頓了下,才問道:「你就回來了?」
「啊!」
「好快。」
「要半個月嗎?」
「怎麼樣?」
「我懷疑這玩意兒是假冒偽劣產品。」槐序五官都皺在了一起,「喝起來跟白水似的,還有泥巴味,也一點用都沒有,就睡了一晚。你說有沒有可能是那個傢伙回去之後又後悔了,不想給我這個東西了,於是隨地裝了點自來水?」
「可能是你情況特殊吧。」周離揉著頭思考了下,「也可能是這個作用沒有那麼猛,只起幫助恢復作用,之後你會慢慢想起來的。」
「可能吧……你到底吃不吃?」
「等等。」
「快點快點。」
「別催。」
周離撓了撓頭髮,迅速穿上衣服,下床開始吃無敵油膩的早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