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六五 和平 上(2/2)
流賊陣中很快響起一片此起彼伏的崩弦的聲響,數以千計的羽箭騰空而起,宛若流星趕月般從半空中向官兵陣前落去……
「篤篤篤~」
「叮叮叮~」
「咔嚓嚓~」
兩百步距離,大部分箭矢都落在了半道之上,些許箭矢射入官兵陣前,也被刀盾手抵擋了下來,由於拋射力道有限,幾名士兵哪怕身體被箭矢擊中,也沒有破開他們身上的甲冑,只發出一片金屬碰撞的聲響……
「穩住,不要亂~」
官兵陣中,各陣將領立刻安撫住開始有些許騷動的陣型,目光死死鎖定在那把戰場上不停晃動的戚刀之上。
「放箭~」
就在流賊跨過一百二十步之外的戚刀一霎,弓弩手陣中的將官一聲怒吼,伴隨著犀利的銅哨聲,三百勁弩手狠狠扣下了勁弩的扳機。
「呼~~」
一聲破空呼嘯齊響,三百支弩箭帶著排山倒海般的氣勢,猛地撲向涌動的流賊……
「颼~~」
而在弩手身後,弓箭手也仰面鬆開了手中弓弦,七百支羽箭一字排開,如同一條黑龍橫卷,與陰沉的天空幾乎融為了一體。
「噗噗噗噗噗……」
「呃啊……」
箭雨落下,流賊陣中頓時響起一片箭鏃刺軀的扭響,跑在最前方的流賊登時倒下一百多人,紛紛被弩箭機械力產生的巨大傷害掀翻在地,綻放出一朵朵驕艷的血花。
而拋射而至的羽箭又將他們身後的弓箭手一個一個放倒,之前他們火熱的瘋狂吶喊,立刻化作呻吟慘嗥在整個流賊陣前迴響而開。
「射~」
「呼~~」
「颼~~」
箭雨並沒有停止,隨著一聲銅哨響起,官兵陣中再次騰起一片箭雨,弩箭隨著扳機的扣動,再次呼嘯而出,直撲那群洶湧而近的「蝗蟲」。
「呃~」
一名流賊指揮官正在疾馳狂奔,在距離官兵拒角前六十步距離的時候,忽然被一支高速旋轉的弩箭洞穿胸膛,他胸前的鐵葉發出一陣金屬扭曲的破響後,鋒利冰冷的箭鏃無情的鑽入他的體內,將他的胸骨徹底撕裂了……
他呻吟一聲,便仰面重重倒在了衝鋒的道路之上,感受著陰沉的天空帶來的壓抑,漸漸的他的呼吸漸漸急促起來,耳邊原本迴蕩著自己同伴被箭矢射中而倒地的轟鳴也開始越來越遙遠,最後,他感覺天空似乎慢慢壓了下來,在自己瞳孔內越放越大,越放越大……
「噗~」
另一處,一名扛著大旗的流賊被迎空貫落的羽箭割開了咽喉,他只覺透心冰涼閃過腦海,隨後重重跪在地上,丟掉大旗,捂著血濺不止的脖頸,身體不住開始抖動,最後無力的窒息感讓他整個人趴在地上蜷縮成一團,顫動了幾下身軀便停止了掙扎……
「衝過去,馬上就要摸到敵人的陣角了,等將他們殺光,老子帶你們去湄河鎮好好犒勞犒勞你們……」
同在衝鋒的宗盛,指揮著自己麾下幾千投降段洪的雷霆軍士卒,努力想數十步之外的官兵拒角殺去。
他的部隊在之前的箭雨襲擊下傷亡不大,畢竟出身王牌附屬軍的他們對如何躲避箭雨襲擊有著十分豐富的經驗……
「嗷嗷嗷~」
聞聽宗盛所言的雷霆軍士兵,頓時激嚎起來,奮力揮動手中兵刃,滿臉狂熱的撲向官兵陣角……
「愚蠢……」
皇甫翟望著流賊撲來的身影,只是默默地嘀咕一聲,隨後取過銅鏡,繼續低頭擦拭起來,「現在,殺戮才剛剛開始……」
「啊啊啊……」
一陣犀利的慘叫在官兵陣前響起,但見原本瘋狂的流賊頓時各個俯地哭喊起來,只見他們各個捂著腳掌,臉上滿是極度痛苦的表情。
只見官兵陣前的幾十步距離,地上滿是密密麻麻粗長的鐵蒺藜,被鐵蒺藜刺中的流賊,腳掌上滿是殷紅的鮮血緩緩流淌……
皇甫翟轉身仔仔細細擦拭著手中銅鏡,聽著身後慘叫連連的聲音,自言自語道:「在下喜愛和平……」
「石灰,丟~~」
「嘿~~」
官兵前陣忽然竄飛出上百個小包裹,在落入陣前流賊身上時頓時爆開,揚起一片又一片的黃白色粉末,在狂風吹拂下四散蔓延……
「啊,眼睛,我的眼睛~」
「我沒法喘氣了,啊,救我啊……」
石灰揚起,官兵陣前頓時更加混亂不堪,在地上鐵蒺藜和石灰兩重攻勢下,已經潰不成軍嚴重阻礙了身後的同伴……
「非攻,兼愛,尚賢,尚同,天志,明鬼,非命,非樂,非葬,節用,墨家顯學,實現則為大同,讓世人以為墨家是多麼的偉大不可一世,然而不知道的是,
在這層表光之下,處於暗中的墨家又是怎樣的殘忍,墨家的歷代鉅子所承受的又是怎樣一種痛苦,和平,是需要代價的……」
皇甫翟擦銅鏡的手不由加重了幾分,臉上的神情也不再淡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