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十四 邊軍榮耀(2/2)
要是再沒有糧餉送來,關內的糧食也就只夠吃三五天了,十多萬人啊,難道要餓著肚子守在這裡麼?萬一蒙洛人殺過來,肚子裡沒有五穀哪有力氣守城啊?」
張定邊把後腦勺靠在垛牆上,對聞淵一字一句的說道:「你給我記住了,我們就算是餓死也決不能搶百姓的口糧,他們也不比我們好到哪裡去,
要是把百姓都逼的沒有活路了,那還有誰來支持我們呢?咱十幾萬兄弟頂著寒夜鎮守在這裡為的不就是保家衛國麼?真那麼做又和強盜有什麼兩樣,熬吧,我相信韓將軍會把糧餉送來的……」
聞淵也不再說話,啃了口紅薯,喝著馬肉湯,和張定邊一道靠在城牆之上,望著塞外無邊無際的曠野出神。
「韓將軍回來了~~」
就在此時,玄武關內響起一陣雷聲歡動,正是韓曠和崔諒二人從威遠城回到了玄武關。
張定邊聞聽動靜立馬將吃剩一半的兔肉和野菜粥塞到聞淵手中,躍下垛牆,急匆匆的向城牆下跑去。
可等他見到韓曠那張充滿滄桑的老臉時,心頭登時閃過一絲失落,由此可以判斷出他這次催要糧餉又失敗了。
看到張定邊向自己走來,韓曠努力掩藏臉上的無奈,迎上去問道:「定邊,我不在這些時日,關內沒發生什麼情況吧?」
張定邊搖搖頭:「回太守的話,一切都很好,敢問太守,總督大人那邊……」
韓曠淡淡一笑:「總督大人說了,他會儘快替我們湊齊糧餉,畢竟眼下局勢大家都有目共睹,他也不容易啊……」
「又是這套說辭!都多少次了!關內都快斷糧了……」張定邊捏著拳頭,憤憤不平的說道,「說是缺糧,可他總督府也沒見有一個人餓著,分明就是開脫之詞……」
「定邊,注意你的言辭,怎能如此背後詆毀總督大人呢?」韓曠止住張定邊的話,「我們要相信朝廷,相信總督大人,他們在盡力解決玄武關所面臨的困境,就不要再發牢騷了,盡好自己的職責吧……」
張定邊長吐一口氣,拱手對韓曠說道:「末將曉得了,大人想必還沒吃飯吧,正好我今日出塞抓了幾匹野馬讓人宰了,喝完肉湯暖暖身子……」
「你又私自跑塞外去了?」韓曠聞言,眉頭一緊,「跟你說多少次了,你就是不聽,你就算不為自己想想,也該為關內的兄弟,身後的百姓想想啊,萬一蒙洛人找到藉口攻城……」
「大人,我不是好好的麼?」張定邊立馬打斷韓曠繼續說下去,「放心吧,末將自有分寸的……」
「唉……」
韓曠搖頭重重的嘆息一聲,也不再言語,徑直回自己的府廳去了。
崔諒等韓曠走遠後,小聲對張定邊說道:「張將軍,這趟韓大人和總督大人是徹底鬧翻了,
幾日前為了討要糧餉差點跟總督大人大打出手,好在屬下及時阻止才避免局勢近一步惡化,否則韓大人怕是要回不來了……」
張定邊聞言大吃一驚:「怎麼會這麼嚴重,老韓他人平日裡很穩重的啊……」
崔諒苦笑一聲:「還不是關內要斷糧把韓大人逼的沒了辦法,他是真心不想關內的兄弟挨餓啊……」
「那現在怎麼辦?沒有糧草就怕兄弟們會起異心的……」張定邊面頰不住抽搐起來,「難道總督大人他不知道玄武關干繫著整個中原百姓的生死存亡麼?」
崔諒沒有直接回答張定邊的話,而是走向那幾座昔日劉策趕到玄武關時留下的投石機前,拍了拍拋杆,吹了口氣若有所思一陣。
「要是軍督大人在這裡,我們又怎會落得這般境地?」崔諒說道,「聽說軍督大人已被朝廷授命為大周北地最高軍政指揮使,只是不知道他到底什麼時候能正式上任呢?」
張定邊點了點頭:「這輩子我最佩服三個半人,一個是老韓,一個是歐陽武,半個是高密,
最後一個就是軍督大人了,上一回危急時刻就是他帶著我們力挽狂瀾,硬生生打退了蒙洛人的進攻,
那英風朗氣的模樣給我留下極為深刻印象,年紀輕輕就如此果決,那雷厲風行不予強敵妥協的風格世間罕有,
如果由他執政北地,相信就不會有眼下這種局面,唉,可惜,也不知他何時能執掌大周北地……」
崔諒說道:「談何容易,朝廷現在對地方早已失去了約束力,黔州先不說,上陵裴家眼下擁有四省之地,擁兵七十萬,
麾下又猛將如雲,武有裴慶、胡奢和楊順,文有狄安、凌思遠,人力財力具備,儼然就是北地最強悍的勢力,
隨著實力膨脹,裴家早就對朝廷陽奉陰違,他們會讓軍督大人安穩掌控北地,將手伸進自己的地域麼?」
「嘿……」張定邊一拳擊打在凍僵到底拋杆上嘆了口氣:「都是一群鼠輩,當真是無可救藥……」
崔諒無奈的說道:「這就是大周眼下最為現實的情況,家父在時就和我說過,大周自立國開始就已經給自己埋下了一個巨大隱患,
那就是朝廷和世家共同治世的時候,沒有制定合適的制衡策略,早晚會因為內部不穩而開始動盪不安,
不過現在說這些也沒什麼用,還是愁下關內的糧餉問題該如何解決吧,大冷天的要是再斷糧,這後果不堪設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