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 退兵(2/2)
這人,便是涼州之虎,夏州按置使,關外侯段熲……
段熲之所以會逃亡到雍州避難,說起來還是那「殺胡令」的原因。
要說段熲是支持魏閔的「殺胡」政令的,這麼多年在涼州所見所聞,他早已得出了羌人蠻夷都是畏威不畏德之輩,應該斬盡殺絕以絕後患。
但隨著「殺胡令」愈演愈烈,到後面全盤失控的時候,他的態度就發生了微妙轉變。
當段熲親眼看到涼州百姓為了那「殺胡」獎賞不惜拿同胞開刀,當涼州境內出現一項專門「化妝」的職業,能把涼州本土人士易容成胡人模樣謀取利益時,他就無法接受了,和朝中大臣一起上書魏閔希望他能暫停殺胡令執行。
結果,這個舉動,讓段熲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危機。
上書禁止殺胡令的大臣或貶或殺,更甚者連累了全家,雖然段熲逃過一劫,但就此也得了一個「結黨營私」的罪名,不再受魏閔信任。
多年與魏閔從伍的段熲深知魏閔的脾氣,了解自己早晚也會被他清算,與是在一次例行回武威覆命的途中,找了個機會帶著家人遁入逃難的流民群中,來到了雍州避難。
說到底,魏國的內政還不成熟,延續了羌人的殘暴高壓統治,並不會因為換個國號,換任君王就有所收斂改變,相反,比之前羌人在時更加的血腥,更加的幼稚不可理喻。
「段將軍,白郡守來看你了……」
夏育喚了聲正在喝羊湯的段熲,段熲聞言忙放下手中碗筷,起身望向白麒、夏育二人。
微微一怔後,夏育立馬拱手施禮說道:「在下段熲,見過白郡守,見過夏司馬。」
白麒望著這名傳聞中的涼州之虎,如今卻是這般落魄,心中也有些感慨,在一個不可理喻的君王身邊,像段熲這樣的將帥之才是永遠不可能有出頭之日的。
段熲威名,他也早就聽夏育、田晏等雍州一干將領提起過,甚至徐昭都言,涼州軍勢無段熲坐鎮,實力要減一半,他的領兵能力不比魏閔差,遠在夏育、田晏之上。
因此,縱使雙方各為其主,雍州一干將領私下裡也對段熲的評價十分之高,自然也引起了白麒的重視,這才頂住魏閔的壓力保住他的安危。
白麒抬手說道:「段將軍,可否進屋說話,在下有事找您相商……」
段熲點頭應道:「寒舍較亂,白郡守可不要嫌棄。」
說完,段熲引著二人進入屋內。
待各人坐下後,段熲讓自己的妻子上完茶,便找了個位置坐下。
白麒端起茶碗滑動幾下茶蓋,對段熲說道:「魏閔退軍的事想必你也聽到了,現在,在下想問段將軍,你以後有何打算……」
段熲嘆了口氣說道:「白郡守,在下現在是流亡之身,也不知以後該如何,承蒙您不棄得以有一安身之所,又如何開口跟你提打算呢?過一天算一天吧……」
白麒笑道:「段將軍,在下早已聽聞你在涼州軍中的能為,甘願自己一身本領無用武之地麼?觀段將軍年紀也就二十六七左右,不比白某大幾歲,難道就真的沒有其他想法?」
段熲聞言雙眼一亮,但很快又黯淡下來:「在下不過他國叛將,如何能得白郡守這般器重?」
白麒洒然一笑:「段將軍這麼說可就不對了,敢問段將軍叛了什麼國?仗義執言向君主提出自己的意見,這等風骨又如何算是叛國?
何況,為了自身安危免遭無妄之災出逃也是人之常情,段將軍就不要再有自責之態,如果你願意效忠漢王,在下立馬書信一封送往神都舉薦!」
段熲渾身激動不已,能重回沙場征戰一直是他的夙願,如今這樣的機會擺在他眼前如何肯放過?
與是,段熲立馬起身單膝跪在白麒身邊大聲說道:「若能重回軍伍,在下願當一馬前卒!」
夏育見此,忙上前攙扶起段熲,笑著說道:「好啊,好啊,哈哈哈,段將軍,現在我們也算是同袍了,要知道在下對您可是仰慕已久,做夢都想著能一起從征沙場啊!」
白麒也起身來到段熲身邊:「段將軍果然是涼州之虎,毫不做作,白麒這一生最敬佩的就是你這樣的豪傑。」
段熲聞言,也忙回道:「白郡守的作為在下也有所耳聞,說實話,白將軍的風格很合在下胃口!」
這話自然是指白麒屠殺俘虜的劣舉,不過段熲倒不是挖苦他,是發自肺腑的支持白麒做法,殺俘雖然備受道德譴責,但兩軍交戰瞬息萬變,以絕少的死亡換取局勢的穩定,他認為是值得的。
殊不知,段熲還是錯了,往後白麒在戰場的所作所為,對他而言已經不是認同,而是崇拜仰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