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三二 怪異(2/2)
葉胤眉頭一皺,對皇甫翟說道:「老師,話雖如此,但今天發生的事情實在太不合常理了,不才心中總覺得不安,可否請您給不才一些提示……」
皇甫翟放下手中銅鏡,轉過身推開窗台,望著當空一輪明月,長嘆口氣對葉胤說道:「葉胤,你知道墨家的理念是什麼?」
葉胤微微蹙眉,不假思索地說道:「非攻兼愛,以止戈為目的,實現天下大同的宏願……」
「天下大同,就要做到一視同仁,無論對他人還是自己,都是如此,你明白麼?」皇甫翟問道。
葉胤回道:「不才明白……」
皇甫翟單手負背,繼續說道:「所謂一視同仁,說起來簡單,真正做起來卻是異常的艱辛,
這種艱辛不是來自外力,而是自己,必要時必須做到對任何人包括自己在內都是一視同仁的捨棄,這種痛苦會讓人漸漸迷失本性成為另外一個人,
而當你即將成為另外一個人的時候,卻是最煎熬的時候,因為這個時候你會感到迷茫,看不到自己未來的路在何方,
想解脫這種痛苦煎熬,要麼讓自己變為另一個人,要麼放棄一視同仁的理念,無論選擇哪一種,都宣告自己堅持的信仰已經破滅,
我問你,如果你到了這種讓你做出選擇的時候,你會繼續堅持還是立刻放棄?」
葉胤閉目沉思,一時間竟難以回答皇甫翟這個問題。
「回答不上來對麼?我不怪你,因為你無論做出何種選擇,都是相當的殘忍,但,你終究會有必須做出選擇的那一天,
它不會隨著時間的推移而消退,只會讓人越發的感到痛苦……」
皇甫翟死死握緊拳頭,面龐上浮現一絲極其痛苦的表情。
「老師,如果是你,你會如何選擇呢?」葉胤忽然反問道,「不才相信老師一定有這個答案……」
皇甫翟淡淡地回道:「如果有可能,我會立馬選擇結束自己的生命,徹底擺脫這種煎熬……」
這句話讓葉胤在一時間有些錯愕,她有些不可思議地望著皇甫翟的背影,只感到月光下那道背影的肩膀上背負了太多的包袱……
「身為胸懷天下的智者,最痛苦的莫過於良心的煎熬,明知是錯的,你卻不得不去實施這個計劃,
最可怕的莫過於你到頭來發現自己所做的一切依舊徒勞無功,甚至會讓原本的局面更加惡化,而不明真相的旁人卻無法理解你
對於這種情況,你會不會越來越看不透自己,因為是自己的一個句話,一個計策決定了一場場本可以倖免的悲劇發生,
事情發生後又會不會為此懺悔,在飽受良心和道德的煎熬中渡過餘生,甚至極端的想要殺了自己?」
葉胤覺得今天的皇甫翟十分奇怪,他說的這番話令她感覺萬分的壓抑,不由開始擔憂起他的精神狀況。
「葉胤,今天跟你說這番話,是希望你能記住,請你對每一條生命都要一視同仁的對待,包括自己在內,要做到一視同仁的捨棄,以及……」
皇甫翟說到這裡,轉身望著葉胤,緩緩走到桌前,取起銅鏡,指向她顫聲說道。
「一視同仁的……不舍……你……能做到麼?」
葉胤沉默了,皇甫翟還是第一次如此鄭重的和自己說這麼沉重的話題,讓她有些無法適應。
「嗯……」
不知過了多久,葉胤重重應了一聲,答應了皇甫翟的話。
皇甫翟聞言,從懷中掏出一封信書,遞到葉胤手中對她說道:「這封信等你見到肅慎部落首領的時候,親自交他手中,
記住,半路絕對不能私自拆開,如果讓我知曉你半途拆開察看信中內容,你我師徒情分就此結束!
還有,你此行無論遭受何種挫折和磨難,我都希望你能忍受堅持下來,我對你只有一個要求,
那就是好好活著回來,把在肅慎部落發生的一切細節原原本本告訴我!」
葉胤接過信件不疑有他,對皇甫翟說道:「老師,不才記下了……」
「早點休息吧,不要太操勞了,去往北部邊境的路途並不好走……」
皇甫翟留下這一句話,轉身就向門外走去,很快就消失在了葉胤眼帘中。
「老師今天到底是怎麼了?」葉胤望著手中的信件,心中疑惑至極。
門外走廊上,皇甫翟踱步向自己房間走去,在路過一個轉口的時候,耳邊迴蕩起一陣聲音。
「皇甫先生,你會否太過殘忍了?如果讓軍督大人知曉,這個後果,不堪設想……」
卻見走廊拐角處,一襲儒服青年,搖著羽扇,在牆面燭火映照下,緩緩出現在皇甫翟跟前,正是參謀司務諸葛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