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五 烈臣(2/2)
不想這話一出,整個太極殿齊齊望向潘慶,衛稹也是面色劇變,雙眸含怒。
而董文舒則猛地轉頭沖他怒吼道:「潘慶老匹夫!你居然在朝堂之上公然言墨逆之語,到底安的是何居心!」
董文舒口中的「墨逆」,指的就是墨家學派,墨學講究一切務實為主,非攻兼愛,人與人之間無論貧窮還是富貴,皆一視同仁。
而墨家的歷代門徒也皆是恪守這條準則行事,在墨家前朝鼎盛之際,創造了無數可人的成績,尤其以手工業和農業、建築方面,為整個中原王朝的崛起立下不可磨滅的功績,就算現在大周武備庫所用的精鐵也是墨家的成就之一。
無奈,這一切隨著大周王朝的建立,儒學一派獨大,漸漸沒落下去,由於墨家提倡的理念與帝王之術格格不入,更是與儒家「改良派」有著嚴重的衝突,很快就成為各派學中第一個被打入下九流的學派,最後更是直接被打入叛逆學說,永遠不能在大周各地傳播。
原本可蓬勃發展輝煌的科技就此變得十分緩慢,不少墨家的傑作也被儒學和皇室稱之為奇淫技巧禁止傳播,甚至嚴令銷毀,墨家也只能轉入地下苟延殘喘,是眾多學派中唯一連面都不能現的學派……
所以當潘慶說出「仁愛兼併,務實而作,不以怪力亂神」的話時,整個太極殿才會有這麼大的反應。
面對大殿朝臣的責難,潘慶是痛苦的閉上了眼,默默承受著因為失言帶來的這一切。
等朝堂安靜下來後,衛稹怒道:「潘慶,你還和墨逆餘孽有所往來不成麼?」
潘慶嘴角慘笑一聲:「敢問聖上,在殿列位諸公,究竟是務實重要,還是所謂那些看不見摸不著的天道重要?」
「夠了!」衛稹厲喝一聲打斷他的話,「潘慶,念你在職司農期間也算鞠躬盡瘁,自請離職吧……」
「皇上三思啊~」姚仲聞言,立馬出聲勸道,「潘大人只是一時糊塗,斷不會與墨逆有勾結,請念在他心繫百姓,恪盡職守的份上,收回成命吧……」
董文舒則道:「皇上,潘慶與墨逆定有勾結,墨學之害,古今有之,請聖上斷不可姑息養奸!按大周律法應當削首示眾,斷不可輕饒,皇上~」
「請皇上嚴懲潘慶~」
滿殿文武除了少數人之外,齊齊勸說著衛稹,潘慶此舉等於動了他們的利益,若繼續讓他活下去,定會將自己的黑幕公之於眾,所以無論如何他都必須死!
「哈哈哈,啊哈哈哈……」
潘慶聞言緩緩起身大笑起來,笑的令所有人都感到後背發涼,笑的讓人心跳都不停加速,齊齊怔怔地望著他。
「墨離先生!你都料到了!大周,真的沒救了!潘慶無能,但我不甘心啊,只願一死,以求能喚醒聖上和世人的醒悟!」
潘慶悲極嘶吼一聲,隨後猛地撲向大殿之外的侍衛,忽地抽出那掛與腰間的寶劍。
「潘大人!不要!」
姚仲和席滿見此,猛地起身想要攔住他,但他還是晚了一步……
只見潘慶持劍引頸,血濺太極殿!
這一幕讓包括衛稹在內的所有人為之震驚不已……
潘慶,五十一歲,與大周曆371年,四月十三日早朝,引劍自刎與太極殿,史載,烈臣!
而遠在北面數千里外的官道之上,一輛馳行的馬車之內,一名儒雅非凡的青年正擦拭著手上一面銅鏡……
驀然,他似乎感應到了什麼,清澈的眼角落下一滴淚水滴在銅鏡之上……
「潘大人,你這樣,值得麼……」
細膩舒啞的聲線輕輕響起,片刻憂傷過後,他撫去眼角淚痕,再次恢復到了一臉漠然的姿態,繼續擦拭著手中那面光滑的銅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