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十五 翟策對話(1/2)
……
深夜掌燈時分,雨勢未停,劉策端坐與帳中,望著情報司送來的涿州嶺南至涿河沿岸的地形圖,一直蹙眉沉思,邊上的皇甫翟依然沒完沒了的擦拭著手中銅鏡,似乎要把整個鏡面全給抹去一般……
「報~」
就在這時,帳外傳來一聲傳令官的呼喊,打破了帳內詭異到極致的寧靜。
只見傳令官站在帳口,身後跟著兩名破軍營的士兵,他們二人此刻渾身上下已然被雨水浸透……
劉策聞報抬眼望去,傳令官立刻拱手說道:「楚指揮使來報,懸谷關已經攻克,靜候軍督大人下一步指示……」
「帶回來的兄弟喝碗薑湯暖暖身子,順道換身乾淨的衣物,本軍督會另外派人去給楚子俊下達軍令,先帶他們下去休息吧……」
劉策一直注視著帳外二名士兵疲憊的神情,顯然這種鬼天氣行軍有多麼不易,聽完傳令官的話就讓人帶他們下去休息了,對於自己營中將士他自然是非常重視,只是現在的身份不允許自己表現的和精衛營初建時那種親自噓寒問暖的作態,只是換了種方式關心,與當初並沒有任何區別。
去年夏季呼蘭草原之戰,讓劉策的心境起了翻天覆地的變化,從最初到遠東時的年輕氣盛、意氣風發,到如今的沉默寡言不拘言笑,短短三年時間已經徹底的蛻變了,至少軍中將士印象中很少再看到他笑過,但大家都明白其實整個軍督府所承受壓力最大的人就屬劉策了,他的每一個動作每一道指令,皆關係到整個治下軍民的前途……
「屬下謝過軍督大人!」
兩名將士聞聽劉策這麼說,感動之餘立刻拱手謝過,在傳令官的帶領下前去休息了,帳內很快又恢復了之前那安靜的氣氛……
一直擦拭鏡子的皇甫翟這時終於停下了手上的動作,放下銅鏡對劉策說道:「軍督大人,在下這段時日算是見識您麾下為何軍勢強盛了,頗有昔日一支鐵軍的風采……」
「哦?」劉策望著桌案上的地圖,頭也沒抬回了一聲,「那本軍督倒想聽聽先生口中所說的鐵軍是一支什麼樣的軍隊?」
皇甫翟眼神一斂上前一步,單手負背開口說道:「墨刀鐵衛!」
「未曾聽聞……」劉策搖搖頭說道,「本軍督對這種奇聞一向不怎麼關注,真的有這麼一支軍隊麼?」
皇甫翟點點頭:「軍督大人,十餘年前大周殿前司在雍涼之戰中精銳盡喪的傳聞你該聽聞過吧?」
劉策回道:「這個自然,那一戰規模浩大,數十萬大周中央軍聯合邊關守軍一路西進,力圖收復涼州省驅逐夏蠻收復故土,結果卻是大敗而歸,朝中幾十萬精銳一戰而歿,淪落到堂堂百里之長的玄武關僅不足百餘士卒鎮守,若當初蒙洛人出兵破關的話,這大周王朝怕是早就已經淪為蠻夷的樂土了……」
皇甫翟又說道:「那軍督大人可曾懷疑過,蒙洛人為何不會趁此機會破關呢?這可是一次千載難逢的大好機會,是蒙洛人愚蠢,還是他們覺得時機不對呢?」
「嗯?」劉策聞言,這才抬起頭望著皇甫翟問道,「是你口中的那支墨刀鐵衛?」
皇甫翟臉上一絲憂傷稍瞬即逝,隨後繼續說道:「這是一支不被任何人認可的軍隊,他們註定只能活在黑暗之中,無論生死都不會有人知道他們的存在,但是,他們卻又是真真正正存在的,
他們每一人都是驍勇的將士,他們不喜戰爭,卻從來不怕戰爭,他們渴望生存,卻從來無懼死亡,誰都不會知道,昔日玄武關外六十里地,一支七千人的玄衣軍團,抵擋住了四萬蒙洛鐵騎的南下,所付出的代價便是自己的生命,
七千人僅有三十三人活了下來,其餘全部都戰死在了關外,沒有一人投降,沒有一人屈膝求饒,縱使孤立無援,他們依然用自己的血肉之軀抵擋著鐵騎的衝鋒,他們為的是什麼?只為了中原王朝能安然的渡過這一次危機,
他們做到了,蒙洛人退兵了,遍地的屍骸讓他們感到恐懼,這支軍隊的將會永遠烙印在他們的心頭揮之不去,可惜,他們死的值麼?沒有人記住他們的名字,沒有人知道他們的存在,就這樣仿佛從未在這個世界上出現過,最終連一筆史墨都未曾留下,這到底是可悲還是可敬……」
劉策沉默了,皇甫翟那平靜中不帶一絲波瀾的話語卻讓他恍惚間看到一支渾身帶血的軍隊,手中緊握著鋼刀矗立在茫茫草原之上,迎面而來的是一支龐大的異族鐵騎帶起滾滾沙塵瀰漫,他聽到那些誓死不屈的將士齊聲吶喊著,不顧一切的捲入騎陣之中,與兇殘的異族騎兵展開最為慘烈的搏殺,最後留下遍地的屍體,多麼的悲壯,多麼的驕傲……
「軍督大人,你聽到墨刀鐵衛在吶喊了麼?」皇甫翟似乎有讀心術一般,望著默然不語的劉策輕聲說道,「在下希望軍督大人的軍隊千萬不要成為下一個墨刀鐵衛,那十分的不值……」
劉策回道:「為億萬百姓拋頭顱灑熱血,不管皇甫先生口中的那支鐵軍是否存在,都令人感到十分敬佩,如果他們真的存在,應該讓世人知曉他們的存在……」
「軍督大人真是這麼想的麼?」皇甫翟問道,「也打算將自己的軍隊打造成墨刀鐵衛那樣的死士,然後不被歷史所銘記麼?」
劉策搖搖頭:「不,墨刀鐵衛是墨刀鐵衛,精衛營是精衛營,二者根本不可相提並論,本軍督麾下的軍隊有他們自己的想法,但唯有一點是共通的,那就是希望有朝一日天下止戈,共享繁華盛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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