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3章 御前的表演(2/2)
如今這些大臣,在面見老皇帝之前,準備一件乾淨的衣服是必須的。畢竟,連尿都有嚇出來的,出點冷汗就實在不算什麼了。
王欽若怎麼也沒想到,被武德司拿去,竟然還有面見皇帝陛下的機會。泰康宮修建期間,往工地輸送勞力、建材之時,他是親自來過的,不過,建成後的行宮是何等壯麗模樣,這還是他第一次見識到。
哪怕只是些走馬觀花般的遊覽,依舊讓他大受震撼,同時也更加堅定地做著心理建設:如此奢侈富麗的宮室,耗費多少財物力,吞噬了多少百姓血肉,他的所作所為,都是發乎公心,為民請命,到了皇帝面前,也是這個道理!
老皇帝那張老臉,那副醜陋的尊容,朝廷的大臣早就習慣了,敬重尊崇的有,恐懼害怕的有,甚至不乏在心中默默厭惡鄙夷的
不過,對於羅山縣的小主簿而言,在見到皇帝陛下的第一眼,沒有其他感想,只有深深的敬畏與崇拜。那張對權貴們久而生厭的老臉,在王欽若看來,卻是這般的尊貴與可愛,這可是皇帝陛下。
除了激動,再難以用其他語言來描述王欽若的心情,納頭便拜,聲音都有些控制不住:「羅山縣主簿臣王欽若,參見陛下,陛下萬安!」
這是有多久,自己沒有接見過如此基層的官吏了,老皇帝暗暗回想著,到恍惚了,也想不起有多長時間。回過神,俯視著因面聖而激動難已的王欽若,老皇帝心情反倒有所好轉,只覺此人表現甚是有趣,也貴在真實。
「平身!」老皇帝輕聲道。
「謝陛下!」王欽若顫著聲應道,但努力了幾下,卻有些站不起來,不由喪著臉,叩拜道:「稟陛下,微臣榮幸之至,得見天顏,欣喜興奮,渾身激顫,難以起身,微臣斗膽懇請坐地答話」
王欽若這番話,直接把老皇帝給逗笑了,就像在看一場有趣的表演一般。笑意微露,緊跟著便收斂起,老皇帝威嚴的聲音降下:「那封血狀是你寫的?」
聽老皇帝發問,王欽若激動的心情逐漸平復下來,過熱的情緒也漸漸被壓制,雖不至於找回在羅山縣的從容自信,但總歸能正常對話了。並且,理智與心機,再度占據頭腦高地。
「回陛下,正是臣手書!」
「狀紙上所陳申州管治弊病,果真屬實?」
「回陛下,句句屬實,不敢欺瞞!」王欽若回答得很肯定。
當然是真的,搞這種事,本就是冒著粉身碎骨的巨大風險,用事實說話是最基本的,哪裡敢作假。
老皇帝沉默了下,緩緩再問道:「依你看來,泰康宮的興建,對申州及周遭州縣百姓來說,是禍非服,此項大工,與地方而言,是一項勞民傷財的弊政!」
這個問題,王欽若可不敢隨便回答,老皇帝問得太直接了,也太讓人心驚了。苦著一張臉,額頭汗都憋出來了,王欽若仍舊喏喏難言,不敢接話。
見狀,老皇帝面露不快,開始施壓了:「狀紙上痛陳利害,還用血字,到朕當面,卻不敢說了?」
一股滔天的壓力撲面而來,幾乎讓王欽若喘不過氣來,面色掙扎,幾近扭曲,做了充分的心理活動之後,王欽若用力地磕下頭,咬牙道:「回陛下!是!」
這大概是王欽若近三十年來,所經歷過最兇險的時刻了,在他看來,其中的危險,遠超過被武德司帶走的時候。
不過,這份兇險的表面,卻顯得平靜而無波瀾。聽到其鼓足勇氣的「是」,老皇帝也只是稍微愣了下,然後又悠悠問道:「申州如今,當真是怨聲載道,民怨沸騰?」
「是!」有了第一次,這一次,王欽若就回答得利落了。
連續兩個「是」,把老皇帝直接答沉默了,一時間不知說些什麼好。這些問題,老皇帝在心中怕也是自問了很多遍了,他自己實則也早有答案,親自垂詢王欽若,也只不過是再走一段那糾結的心路歷程罷了。
良久,老皇帝撐著御案起身,接過竹節,緩緩步下丹墀,走到王欽若面前。一雙繡著金絲的靴子首先映入眼帘,緊跟著老皇帝更為清晰的聲音入耳:「王欽若,你告訴朕,血狀陳情,為何不設法直接向朕舉報,卻要讓兩小民攔駕鳴冤。看你也不像個的昏妄之人,豈不知此舉逾越之處?」
面對此問,王欽若不敢抬首,重重地磕了幾個頭,磕得額頭冒血,一副慚愧的模樣:「回陛下,臣性軟弱,深知此舉,對上冒犯,有心請命,又心存畏懼!最終只以一紙血狀付二人,有失擔當,僥倖之舉,竟累二人殞命,慚愧無地,追悔莫及,臣,臣」
低頭默默地注視著王欽若的表演,在這一刻,老皇帝眼神也變得深邃,至于思緒,早就飄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