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相形見絀(2/2)
今科策論的題目,就一項:乾祐開寶之治。武濟川的文章,辭藻很華麗,文筆講究,最主要的,立意明確,通篇充滿了對劉皇帝功業成績的吹捧,突出一個「舔」字。
從這篇文章來看,也就可以理解了,為什麼他能夠被錄取,僅從文章而言,實在太符合考官們的口味了。只要其他答題不太差,那麼被取列前茅,也不是什麼值得大驚小怪的事情了。
微微頷首,看著淚眼婆娑的武濟川,劉暘沉吟幾許,擺擺手沖衛士吩咐道:「帶他下去吧!這是朝廷的士子,不是囚犯,好生照料,不要失了禮!」
太子殿下這平和的話語入耳,便迅速化為一股暖流湧向武濟川心頭,仿佛看到了希望一般激動,張口難言,只是不住地叩拜。
這模樣,也確實讓人覺得可憐。
不過,劉暘面上倒是一副不為所動的樣子,想了想,偏頭問慕容德豐:「日新,你以為如何?」
慕容德豐也正在思忖中,聞問,又斟酌了下,拱手道:「不似作假,臣料此人,文章才情應當是有的。只是或因材質粗陋,自卑自薄,不敢正眼看人。適才臣問對,都應對匆忙,陛下是何等威勢,他豈能自如?
他談及的細節,也經得起推敲,或許原本就是這麼簡單。只是,落到有心人眼中,就成了李公徇私的證據。
如有錯,或許就錯在是李公的同鄉,錯在樣貌醜陋,錯在偏聽虛榮。攜禮拜訪而不入,最終自食禮品,這樣的做法,傳出去恐怕都惹人嘲笑......」
慕容德豐的分析,還是比較合劉暘看法,不過,劉暘並沒有表態,揮了揮手:「帶徐士廉!」
很快,徐士廉走了進來,與武濟川相比,那大概只能用「沒有對比,就沒有傷害」來形容了。
皇帝都見過了,還有所表現,再面對太子,徐士廉的舉止便更顯從容,雖然恭敬態十足,但並不見慌張,冷靜地行禮。
就沖這兩者風度表現上的差距,一個中第,一個落榜,換誰都要心存不服了。還是慕容德豐問話:「徐士廉,你何以篤定李大學士取士用情,因私廢公?」
徐士廉也不慌不忙,直接拿武濟川來說事。聞之,慕容德豐將武濟川的陳情講述一番,看其反應。
而徐士廉也不由眉頭微蹙,道:「這只是他一面之詞,如今事發,為脫罪責,而謊稱無辜罷了!」
「然,就本官所知,你所言的隱情,也屬個人揣測,並無實證。朝廷斷事,也不是憑一家之言,要有確鑿證據!你有嗎?」慕容德豐淡淡反問。
對此,徐士廉有些激動,聲音都高了幾分:「同科的士子,都知道武濟川與李大學士的關係,人人艷羨,此前,他也從未否認過,反以此為憑。如今,卻託詞否認,誰能相信?」
「除了那些似是而非的流言,伱還有什麼證據?」慕容德豐淡淡一笑,繼續問,語氣也給人一種壓迫感。
徐士廉一時沒有作聲,略作思考,眼神遊移,從慕容德豐轉到劉暘身上,躬身一拜:「太子殿下,學生雖則見識淺陋,卻也粗知,李大學士曾為太傅。您若因師生之誼,而罔顧徇私,為老師脫責,那麼學生也無話可說。只是,天下士子,心寒矣!」
「放肆!」聽其狂言,慕容德豐忍不住斥道:「徐士廉,這是你狂言造次的地方嗎?你能代表天下士子嗎?本官看你代表的,是那些才學不著的落榜失意者吧!」
不得不說,這徐士廉還是挺會挑動人情緒的。見慕容德豐被撩撥地發怒,劉暘伸手止住他,打量著這個大膽自信的士子,心中則暗嘆,果然,從自己插手此事開始,在很多人眼中,就免不了徇私的嫌疑了,這個徐士廉有此想法,也不足為怪。
並沒有生氣怪罪的意思,劉暘輕輕一笑,態度溫和地說道:「你能告訴我,為何會選擇去闖宮門,登聞上告嗎?」
面對太子的和風細雨,已經做好被責難的徐士廉也不由一呆,愣了愣神,答道:「陛下設登聞鼓,不就為了給天下蒙受奇冤者,一個直達天聽的機會嗎?朝廷取士不公,又涉及當朝大學士,學生無處伸冤,心懷激憤,採取此道,有何不可?」
「你名落榜單,就是朝廷取士不公!」大概見不得此人驕狂自負的模樣,慕容德豐語氣中露出少許譏諷之意:「朝廷開科取士,海納天下士子賢才,莫非是專為你徐士廉而設?」
徐士廉深吸一口氣,拱手道:「學生不才,自認比之武濟川者,能多出兩斗!」
「不盡然吧!」慕容德豐道:「以我看來,論機狡舌辯、伶牙俐齒,武濟川確實不如你,若論文章實才,未必可知!」
看了慕容德豐一眼,陸士廉又回了一個無話可說,差點又讓慕容德豐失態。
「是誰給你的建議,登聞上告,攻訐主考?」劉暘又突兀地問了句,語氣嚴厲。
徐士廉兩眼中疑色一閃,擰著眉,恭身道:「學生實不明殿下何意,一舉一動,皆發乎義憤!」
「你退下吧!」又觀察了此人一會兒,劉暘擺擺手,又朝衛士做了與武濟川同樣的吩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