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0章 隱退陳情(2/2)
劉皇帝這話,對李崇矩而言,不啻於一道驚雷轟下,聞言心神劇震,衰弱的面容間,一抹苦澀一閃而逝,隨即以一種懇切的語氣,請道:「臣懇請陛下略施憐憫!」
李崇矩的表現,實在有些可憐,劉皇帝一時沒有接話,注視了他一會兒,站起身,背著手走到他身前。見狀,李崇矩顫巍巍地起身,站立顯得有些艱難,不知是驚懼惶恐,還是身體確實難堪其負。
看著他,劉皇帝幽幽道:「守則,你不覺得,近些年,你與朕,是日顯生疏了嗎?」
不待其答話,劉皇帝便自顧自地說來:「從潞州開始,你就跟隨於朕,整整二十四年了,風風雨雨,肝膽相照,生死相從!
滿朝上下,值得朕推心置腹的人不多,你李守則便是其一,朕也素來倚重於你。武德司是何等要害之職,交到你手上,近二十年,從來沒有任何懷疑。
就是這樣,近些年來,你與朕,似乎有些漸行漸遠了!是什麼,讓你與朕生出隔閡來了,如今,更欲辭官以避朝廷?
是朕,讓你感到不安了?怕朕多疑猜忌?還是覺得朕剛愎自負,其性涼薄,怕難以善終?」
這番話,大概是近些年來,劉皇帝對李崇矩最推心置腹的話,然而,這些話,於李崇矩而言,就想一把把鋒利的尖刀,無情地刺向他,字字誅心,令人恐怖。
而李崇矩,也終是繃不住,倏地跪倒在地,涕泗橫流,磕頭不止:「陛下所言,臣萬萬不敢受之!您別說了,是臣暗懷忐忑,辜負聖恩,請陛下降罪......」
低頭,看著稽首於自己腳下的李崇矩,聽其響,磕頭是真狠。聽其所請,劉皇帝表情終於不再那麼冰冷,佝下身,探手扶起他,嘆道:「罷了!朕是希望有始有終的,但有些事,看來,終究是難以強求的!」
「陛下!」李崇矩額頭間,已有一些血印子,哽咽地喚了聲。
劉皇帝緩緩回身落座,道:「你若去意已決,朕不勉強你,但是,辭官可以,歸養大可不必,就在京中,就在你的府邸之內,安心養病吧!什麼時候想起朕了,就進宮看看朕!」
「臣拜謝陛下!」聽劉皇帝終於鬆口了,李崇矩如蒙大赦,再度拜倒,動情謝道。
劉皇帝看著激動的李崇矩,別過腦袋,心中不免有種悵然若失之感。或許對李崇矩,有過猜疑,但總體而言,劉皇帝還是信重的,二十四載春秋,其中情誼,也不是三言兩語就能概括的,是經得起考驗的。
只是,武德司這個位置的特殊性,就難免生出異樣的情況。一個主持武德司近二十年的大臣,哪怕劉皇帝再信任,也總會保留了,並且,對李崇矩而言,時間越久,就越危險。
劉皇帝是了解李崇矩的,就如其名字一般,是個守規矩,知厲害的人,從當年他初任司使便惶恐請辭,就看得出來。
同樣的,李崇矩也算是大臣之中最了解劉皇帝的人之一了,也從近些年,尤其是北伐期間,劉皇帝對武德司的頗多指謫不滿中,察覺到了風險。
那怕也不是針對武德司,而是因為他這個武德使,與其坐在這座火爐上飽受煎熬,莫若請退,以全其身,這就是李崇矩的選擇。
事實上,在武德司的人,尋到漠北遠征軍,確認兩名皇子安全之後,李崇矩就做好隱退辭官的打算了。
但他仍舊按捺著,一直到自己病情漸重,一直到西域戰事有個了結,方才進宮陳情。當然,李崇矩是想回潞州老家去,從此遠離是非,但從劉皇帝的安排來看,仍要將自己在置於京中,處在監視之下,這一點,就無法強求了,劉皇帝那番話,也著實駭人,令其惶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