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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宗篇4 最後的告別(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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即便畏懼皇城司的密探、府衙的眼線,不敢訴諸於口,心裡罵咧兩句總是難免的。至於罵誰,除了朝廷官府、肉食權貴,還能有誰?

自然是有的,包括天家,包括已經在殯宮躺了兩個月的大行皇帝。人心之變化,就仿佛當初梓宮還京,那幾十萬士民百姓追懷慟哭,哀聲震天之景象,是虛假的一般

不得不說,大漢的子民,是世間萬族最勤勞,最淳樸,最寬容的,但同樣,也是最無情,最健忘的。

當然,國喪期間一些苛刻乃至病態的禁制規定,新皇帝劉暘並非沒有耳聞,也並非沒有想法,只不過在當下他也不好貿然提出,更關鍵的,還是他實在沒有時間與精力顧忌到這些細枝末節。

就如此時,聽聞趙王劉昉回京的消息,劉暘頓時上了心,在過問其行程、日期之後,專門派遣盧國公趙明德西去迎接。趙明德,已故盧國公趙匡贊之子,趙王劉昉的大舅子。

對劉昉,劉暘倒也沒有那麼強的戒心,時至今日,他已繼位,君臣之分徹底奠定,並不怕劉昉會威脅帝位。但實事求是地說,大行皇帝諸子,拋開一向安分守己的嫡次子燕公劉昭不談,趙王劉昉也確實是對劉暘帝位威脅最大的人。

怡然不懼是一種態度與器宇,但能夠正常平順地度過這個關鍵階段,也是劉暘所期望的。就連那些公卿貴族、文臣士子都能惹出那麼多是非紛擾,何況是名望頗高、戰功赫赫的趙王呢?即便劉暘相信,劉昉不會做出一些不智的事情,但是不得不防,誰也不知道大行皇帝駕崩給劉昉造成了怎樣的刺激

當然,真正讓劉暘疑慮的,還是大行皇帝駕崩之前下的詔旨,不論如何解讀,都透著一股不尋常。既然分封安西三國了,劉昉也在其列,為何又單獨召他回京,所謂何事?

大行皇帝此舉究竟是何用意,或許只有天知道了,但給新君與兄弟之間,多少留下了那麼一絲尷尬

至於趙王劉昉,從金陵至碎葉有近萬里的距離,與安西都督府是在六月底方才收到加急傳達的分封詔書,以及召他還朝的旨意。

在大行皇帝的分封規劃中,魏王劉旻毫無疑問享受到最豐厚的果實,碎葉、郭城、怛羅斯為核心包括珠海(伊塞克湖)盆地、白水城、訛答剌、達失干(塔什干)、康城(胡占德)在內的安西都督府精華地區,都被劃給了安西國。

至於涼國公劉曄的康居國,則受封原黑汗國西南地區的拔汗那(費爾干納)、烏茲根、西鞬三城,這三城所在谷地,雖然也是東西要道,但占地實在不廣,人口因為當初滅國之戰以及持續而殘酷的治安戰,幾乎損失殆盡,如今正處於一種凋零落後的現狀,需要極其漫長的恢復期。有鑑於此,大行皇帝又慷高昌道之慨,將在其東南方向的疏勒地區也劃給了康居國。

疏勒,可一度是黑汗國都,早年被薩曼王朝欺負之時,正是憑此地發展翻盤,與于闐國的宗教戰爭也是以此地作為基地,過去的這些年,恢復得很不錯。大行皇帝的這種分封法,老十三顯然賺大了。

相比之下,劉昉的北庭國,就顯得小氣了,大行皇帝將原黑汗王朝東北地區封給他,境內都是些遊牧蠻族,城池只有一座楊城(楊延昭千里奔襲所占乙寄烏骨城)雖有伊麗河流過,北方亦有達林庫爾(巴爾喀什湖),但終究還是一片經濟、文化落後,不曾開化的蠻夷之地。

這樣的分配,顯然不符合趙王劉昉在大漢帝國內部的地位,這似乎也能解釋一部分大行皇帝將他召回朝廷的原因。而劉昉,顯然也樂意,在分封之事上與劉旻、劉曄倆兄弟確認分割之後,便率領扈從東歸。

原本是不急不緩的,一路查看安西、高昌之地的地理、民情、軍事、政治,甚至還有閒心遊山玩水。然而還未出高昌道轄境,所有的從容閒適都消失了,大行皇帝駕崩的消息終於擴散到大西北。

劉昉對他爹的感情,那是再深厚不過了,更重要的,比起他三個兄長各懷心思,劉昉卻始終存一顆赤子之心,對大行皇帝也崇拜了幾十年,可想而知,驟聞噩耗,他是怎樣一種崩潰的心情,那幾乎是一種信仰崩塌的絕望感。

策馬揚鞭,飛馳東進,便是緊趕慢趕,極致地壓縮休息時間,等劉昉回到洛陽,也已進入九月,屬於趙王的風姿威儀、豪邁氣度也不復存在。到了皇城,也不去拜見劉暘,而是直奔殯宮所在的千秋殿。

當皇帝劉暘駕臨千秋殿時,只見所有人都默然而立,眼中戚戚然,只因劉昉的嚎哭聲過於淒涼,簡直讓聞者傷心,聽者流淚。

梓宮前,滿面風塵、皮膚黑黃、胡茬凌亂的趙王劉昉,正趴在靈台上嚎啕大哭,撕心裂肺之狀,實無法用言語評說。

見其狀,劉暘也不由有些動容,他也是知道劉昉性子的,旁人或許會惺惺作態,但劉昉從來磊落坦蕩。越過行禮的眾人,劉暘走到劉昉身側,探出手在半空停頓了下,方才輕輕地拍在其背,顫聲道:「四郎,爹已經去了,斷不願見你如此,節哀吧,不要哭壞了身子」

劉暘一說這話,劉昉哭得更凶了,甚至跪下,用力地磕頭,磕得殿中地板咚咚作響。

見狀,劉暘急了,也跪了下去,強行掰住他,然後兩兄弟抱在一起,劉昉哭聲不止,劉暘也是潸然淚下,緊跟著,整個千秋殿也都充斥著哭聲。

畢竟,皇帝陛下與趙王殿下都哭了,其他人怎能幹看著。只不過,比起眾人的逢場作戲,於趙王劉昉而言,悲傷之情,實在無法言說。

一直到傍晚,皇帝劉暘方才回到垂拱殿,獨處之時,他的嘴角極其難得地露出了點笑意,若非實在欣慰,他是不會做出如此不合時宜表情的。

只因為,趙王劉昉在哭喪之後,鄭重地向劉昉行君臣大禮,口呼陛下。不管劉昉如此表現是否發乎真心,至少在短時間內,在他正式登基之前,應該不會佗生事端,這也讓劉暘近來被搞得緊繃的神經,得到稍微的舒緩。

開寶三十年十月三十日,世祖皇帝梓宮出殯,葬於邙山深處的高陵,也意味著,大漢帝國徹底告別它真正的創立者。

由此而始,大漢也將正式迎來一個嶄新的時代。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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