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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宗篇13 不那麼簡單(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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慕容德豐斟酌少許,拱手拜道:「諸王已然聯合,決議針對呂相!而呂相是陛下大典上欽封的宰相,眾臣之首,他若遭遇攻訐,不論能否承受住,對大漢朝局,對陛下威望,都無益處,還望陛下審慎待之,早作準備」

「朕知道了!」又一陣焦人的沉默之後,劉暘沖慕容德豐道。

注意到皇帝神色之變化,慕容德豐心中也有底了,再度謙虛一揖。看著他,劉暘又提出一個問題:「日新,依你之見,安東王如何?」

劉暘這個問題問得有些寬泛,若是不明上意,往往可能答非所問。只不過對慕容德豐來講,這並不是個難題,過去的二十年,君臣倆就安東問題進行過無數次的討論。

因此,只稍加思考,慕容德豐便以一種意味深長的語氣答道:「回陛下,今日之安東王,遠遠無法與當年之秦王相比!」

聽其答,劉暘終於笑了笑,感慨著說道:「大哥之風采,就是朕也自嘆不如!或許正因如此,今日之安東王,卻覺朝廷欠了他一個『秦王爵』」

對此,慕容德豐一時間卻也不少說什麼了。平心而論,就世祖皇帝晚年對諸侯王的操作結果來看,對安東確實不大公平,同時,當年主要就是東宮在推動收回秦王爵,站在太子的立場,怎麼打壓當時的安東國都不為過。

只是,幾年下來,由於世祖皇帝的前後不一、想法多變,反倒讓新皇劉暘在此事上略顯尷尬。

「文淵那孩子,從來剛烈自得,自覺受了委屈,也難免抱怨!」見慕容德豐不作話,劉暘輕輕地舒了口氣,道。

慕容德豐卻搖搖頭,沉著地指出:「這世間,豈有隻得好處,不受委屈的?這世間的好處,又豈是為一人所得的?朝廷對安東,早已是仁至義盡!」

有一說一,慕容德豐的「安東威脅論」在劉暘這裡,幾乎已經成為他的一項政治理念與主張了。而每每看他義正辭嚴地大談特談,劉暘甚至能產生之中無奈的感覺。

「罷了!」劉暘揮揮手,改變話題,沖慕容德豐道:「日新,原本朕有意明日再召見你,不過既然趕上了,便提前通知你吧!朕意已決,將你調入中樞,任吏部尚書,同平章事!

不諱言地說,先帝晚年時期在吏政上是有失偏頗的,一方面對貪官污吏深惡痛絕,大行殺戮,一方面對某些人事又有意寬縱,不加制止,如此自我矛盾,導致吏治產生亂象。

皆言一朝天子一朝臣,朕御極之始,總是要改變一些風氣的。朕用你為吏部尚書,拜相,便是要讓你,將大漢吏治之謬處匡正,重還朝廷一片清正。

勿負朕望!」

慕容德豐聞言微訝,對於調離遼東道,他還是有所預料的,一者他在遼東履任也夠久了,當年外放,也是身為太子的劉暘所採取的一種韜晦辦法。如今,劉暘登基了,自然要用一些心腹有為之臣。

另一方面則是,元夕之後,去歲進京奔喪的將帥、封疆們,不涉及職務變化的,也陸陸續續辭駕離京還任了,唯有他,特地被皇帝留在京中,一直沒個說法。

而對於劉暘的任命,慕容德豐自然是一萬個樂意,進入帝國權力中樞,這幾乎是每個大漢臣僚都夢寐以求的。別看慕容德豐已經成為一道主官,但在世祖皇帝時期,他距離政事堂還遠得很,然劉暘一朝登龍,擺在慕容德豐面前的層層階梯、重重阻隔,頃刻之間便成通途。

皇帝的目光中飽含信重,慕容德豐感之,深吸一口氣,也鄭重拜道:「承蒙陛下器重,委以天官之職,臣別無二話,唯有竭忠盡力,以報聖恩!」

「平身!」劉暘朝慕容德豐伸了伸手,語氣真誠地道:「你我君臣,心心相印,無需贅言!」

「多謝陛下信任!」

「還有一事!」劉暘沉吟下來,把玩著拇指上的白玉扳指,道:「遼東道乃是整個東北軍政穩定的支柱,布政司更是治安守牧重中之重,需以幹才良臣鎮此要害,你離任後,何人繼之,可有想法?這也算是你上任吏部之後,第一樁要政!」

聞問,慕容德豐並沒有貿然開口舉薦,而是在短暫思考過後,謹慎道:「若陛下欲從遼東道司抬舉,臣或可建言一二,若陛下欲從天下賢才簡拔,那臣還需多方了解之後,再作權衡」

「很好!」劉暘滿意地點點頭,似乎很認可慕容德豐這份謹慎,道:「封疆大吏幾乎掌握一道之生殺大權,權力很重,選賢舉能,必需綜合考量,慎之又慎,秉持此心,再加多方考察監督,及時指正,至少不會出大問題!」

「臣謹記陛下教誨」

慕容德豐離開垂拱殿時,天已然黑透了,輕快的腳步顯示著他不錯的心情,畢竟,從今而後,他便是大漢天官、政事堂宰相了。

至少在臣子之中,這算是「一步登天」式的躍升,畢竟他今年才四十五歲,上一個這般年紀就登堂拜相者,還是趙普、趙匡義,慕容德豐是有自得的理由的。

高興的同時,慕容德豐又心懷隱憂,對如今的朝局。可以預見的是,一場更大的風波正在積聚,那些諸侯王們已然蓄勢待發,接下來的大漢朝堂一點安寧都不會有,這是慕容德豐等臣僚不願意看到的。

甚至於,因此對尚書令呂端產生怨氣,好端端的,捅那個簍子做什麼,就是慕容德豐此前雖然嘴上理解,但心中還是很有芥蒂。

本質上而言,或許還是對呂端的不信任,他又不是趙普,沒有那等權勢與威望,憑什麼敢自說自話,不打招呼,就在廷議上提出事關先帝、封國的重大議題,這甚至是違反政事堂組織原則的行為。

如果說此前慕容德豐還有所不解,畢竟呂端雖然小節有虧,但大事絕不糊塗,以他過往的表現,也不像是個能「衝鋒陷陣」的人

當一個人的行為與他日常表現大相逕庭之時,就不得不讓人懷疑,背後隱藏著什麼內在因果。

經過傍晚這麼一場面聖之後,慕容德豐暗暗地將之與皇帝劉暘的反應聯繫到一起了

而垂拱殿中,在慕容德豐告退之後,皇帝劉暘獨處了好一會兒,眉頭緊鎖,思慮頗重。不像過去了,如今的劉暘並不是一個容易受影響的人,即便親近如慕容德豐,也是一般。

但慕容德豐今夜的提醒,仍舊讓他警醒了些,至少,他此前還真有些忽略,倘若諸王群起攻訐呂端這個大漢首相,對朝廷造成的影響,那至少會暴露出他這個新皇對大漢帝國掌控力不足的一方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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