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1章 慰問=送行(2/2)
或許是心思太深,念頭太雜,此時反而有些空蕩蕩的。大概是想要換換心情,劉皇帝注視著小心翼翼侍候著的喦脫,饒有興趣地問道:「喦脫,朕聽說你也收養了一個兒子?」
喦脫聞言微驚,怎麼一下子跳躍到此事上了,大腦瘋狂思索,猜測不斷,莫非官家對此事有意見?還是那孩子犯了什麼過錯,被人舉報給官家了?如果是,會是誰,王繼恩那隻老狗?還是其他大臣,御史言官?
心思轉動間,喦脫面上儘量保持著平靜,應道:「回官家,小的乃是無根之人,一心一意,只望伺候官家,別無所求。只是,前幾年,鄉里有族老來,給小的介紹了一個同宗晚輩,小的見其頗為伶俐,又甚投緣,耐不住族老勸說,不好拂老者之願,因而收為養子……」
「怎麼如此囉嗦!」聽喦脫像匯報公務一般絮叨,劉皇帝老眉微蹙,道:「你那養子是什麼情況,如今是作何營生?」
聞言,喦脫更加小心了,心中也不免生出一些不好的想法,莫非真犯了什麼事?
「小的將之安排在安陽,給他置辦了一座宅院,幾畝薄田,讓他用心讀書……」喦脫道。
「多少歲了?」
「年十九。」
「倒與劉晅是一般大的年紀!」劉皇帝滴咕了一句,而後意味深長地問喦脫:「安陽,朕倒也忘記了,你也是安陽老家出身的人!既然就這麼一個養子,為何不安排在京中,榻前盡孝?十九歲,也可以安插一個職位了,以你喦大官今時今日之地位,安排一個七品職事,想來也只是一句話的事情吧……」
劉皇帝這話說得輕鬆,甚至有幾分調侃的意思,但喦脫聞之卻不由冷汗直下,不敢怠慢,慌忙表態道:「官家容稟,宦官收養義子,本就是惹人非議的事。小的行此事,也僅為全一點香火延續之私念,因而將之放在安陽,遠離是非。
小的得益於官家寵信,固然有些影響,但國家官職,那是公器,豈敢私相授受,有負官家隆恩。
小的對養子,並無厚望,自然不需像皇城使那般,將四大義子都安排到位,引為羽翼臂助……」
一番陳情到最後,喦脫還不忘在劉皇帝面前給皇城使王繼恩上上眼藥。
不過,對於這兩大宦官之間的明爭暗鬥,劉皇帝並不是很在意的樣子,他的注意力,仍在喦脫的那個養子身上。
想了想,劉皇帝澹澹地問道:「上元之夜分封之議你也是在場的,朕有意把劉晅分封到南洋,你那養子與他年紀相彷,讓他與劉晅一起出海就國,不知你舍不捨得?」
聞言,喦脫呆了一下,完全沒想到劉皇帝竟然存著這樣的想法,一時間不知如何是好。
不過,在短暫的猶豫過後,還是躬身道:「小的一輩子只為伺候官家,小兒若有幸侍候十五皇子,那也是他的榮幸,傳將出去,也不失為一段佳話。官家若有諭旨,小的也無不舍之意……」
聽喦脫如此表態,劉皇帝呵呵笑出了聲:「觀你猶豫之態,便可見言不由衷了!對養子尚且不舍,何況血脈至親?」
言罷,劉皇帝便陷入自己的思索中了,不再多言,也不再對此事有進一步的定論,讓深為關切此事的喦脫心懸著,頗為不安。
……
夜下,溫國公府,門前燈火通明,幾道影子映照在地面。劉皇帝緩緩地走出府門,他已經見完向訓了,喦脫並沒有一點欺瞞,向訓確實不行了,形容枯藁,氣息微弱,已至彌留。口不能言,只是那雙老眼在看到劉皇帝親至之後,方才表現出一種激動之情。
面對將去的老人,劉皇帝也是一個老人的表現,忘卻了君臣的身份,握著向訓的手,說著一些體己話,也再度回憶起與向訓有關的崢嶸歲月、乾右往事,心平氣和地給向訓送著行,直到他入眠,這種待遇,就連符皇后當年都沒能享受到……
不過,今夜之後,劉皇帝恐怕再也擺脫不了「老臣殺手」這一個稱號了,當然,值得他親自出宮登門慰問看望的人也是鳳毛麟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