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8章 對党項策(2/2)
以定難軍的兵力、實力,哪怕僅靠西北的幾支邊軍,便可奪之。然而,其所轄諸州,多為党項部眾,只要有狼子野心者,稍加挑撥,則難免有犯上作亂者。
是故,想要一舉平定李氏,消除党項之患,保西北安寧,還需做全盤考慮!」
瞄了劉承祐一下,盧多遜繼續道:「党項部眾甚多,除了占據州縣的拓跋李氏,還有更多仍保留著遊牧生活習性的部落,而這些人,與定難軍不可一概而論。臣建議,可分而治之,朝廷如欲謀之,當一面打擊定難軍、打擊李氏,另一方面則分化、誘撫、招徠其他党項部族,如此雙管齊下,可竟全功!」
聽其言,劉承祐臉上露出了點笑意,看著盧多遜的目光,飽含著讚賞。如果僅論軍事實力,如盧多遜之言,只靠史弘肇、王彥升、李萬超等將領,就足以進占夏州。党項雖眾,但並非渾然一體,僅定難軍的力量,實不值一提。
而盧多遜卻是透過浮面看本質,西北定難軍的問題,究其實質,還是民族問題。如其所言,拓跋李氏,只是党項諸多部眾中的一支,從李思恭時起不斷發展壯大,得到朝廷的招撫,最終成為諸部之首,作為党項人的代表,活躍在這個時代。然而,若把它看作鐵板一塊,那就是一葉障目了。
盧多遜的看法,還是很有見地的,長期關注研究西北事務,也確實有些東西。原本的歷史上,為何會放任党項人坐大,讓區區一個李繼遷,把西北攪得天翻地覆,夏綏五州得而復失,河西故地,永為遺憾。
這其中,固然有李氏的百年經營,根基深厚,兼李繼遷狡猾,與李繼捧一起在遼宋之間左右逢源。但更重要的,還在與北宋自身的失誤,打趙光義起頭,就是錯招不斷,好牌打爛,疲於奔命,搞得狼狽不已,而從一開始,就完全輕視了党項問題。
當然,此時的劉承祐,因為「西夏」的原因,固然重視之,但要說有多忌憚,以其為大敵,那倒也不盡然。以大漢如今的實力,還要對其小心再小心的話,也太高看党項人。
不過,盧多遜的進言,終究給他提供了一個思路,將定難軍與整個党項部族區別對待,分而治之,是個好主意。
「具體如何?」劉承祐又問。
「對定難軍,以消減控制其軍隊為主,此為兵事;對党項部族,則以利益邀買,就臣所觀,党項部落賴以生存,用以同大漢交易者,不過鹽、馬,以此換得糧、茶、酒、布,因而,只要朝廷善加把握這些,足以使極大一部分党項部族不敢輕易背離朝廷!」盧多遜侃侃而談。
手指習慣性地敲擊在案上,思吟幾許,抬眼對盧多遜說:「此議既然由你提出,那便交給你去做。眼下正值盛夏,待入秋天涼,你再到西北去!」
「是!」盧多遜面色微喜,慨然應命。對於盧多遜而言,早已將西北事務,當做自己未來前途所在。而劉承祐這番,不只是聽取了他的意見,還等於把對党項部族事務委派給他了。
劉承祐自個兒又琢磨了一會兒,突然說:「方才觀李彝殷表現,是思歸心切啊!原本,人家主動來朝,怎麼厚待都不為過,朕也無心扣留之。然而,觀其行,聞其言,再聽你建議,朕卻不想放他回夏州了!你說說,有什麼良策,在不傷朝廷名譽的情況下,將他留在東京?」
面對劉承祐垂詢,盧多遜會意,隻眼珠子一轉,稟道:「陛下,良策臣沒有,下策倒有一著!」
見他還賣起關子了,劉承祐手一揚:「說!」
盧多遜道:「陛下前言,李彝殷難得來一次東京,該當熱情接待,讓其盡興。以陛下之好客,東京之大,縱一年半載,怕也難以盡數賞玩。盛夏寒冬,不便旅行,逢年過節,亦可同歡,李彝殷年紀已長,若再有個病痛,更需安養......」
盧多遜話說完,劉承祐立馬就笑了:「當初那瑤蠻秦再雄來京時,朕讓人陪其暢遊東京,看來對這李彝殷,朕要更熱情了!」
說著,劉承祐又悠悠然地說道:「倘若李彝殷流連東京忘返,那定難軍內部,應當不會出現什麼波折動盪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