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三十九章 心痛,還是心傷(2/2)
一進門就看到他師傅坐在高位上,左邊一人倒酒,右邊一人扇扇子。
那酒醉初醒的師傅,拍了拍桌子,口齒不清道:「都服了沒有?還有誰不服,老子打到他服……看老子的移花接木掌,老子拍死你們……」
「服了服了!我們全都服了!」所有人說著這話,眼睛卻都撇向走入大門的少年,抖抖索索。
少年則是有些遺憾,都給機會你們了,咋沒砍了那知道喝酒泡腳找姑娘的禍害呢,唉……
後來大家相處下來,師傅和少年搞明白了這堆人是官方指派的走私私鹽的鯨沙幫,又因為這鯨沙幫「熱情好客」,讓他們感到賓至如歸,這一待又是數日。
直到全部好東西能吃的都吃完了,順手又打包一些土特產,他的師父才依依不捨打算離開。
仇幫主和周副幫主當真熱情,專門安排了一支商隊,送他們回去中原。而且好像怕他們反悔不走了,連行禮都幫他們收拾妥當。
少年和往常一樣,坐在魔鬼城最高的一座建築物上。這建築物像是一座佛塔,已經微微傾斜,但少年坐在塔尖邊緣那巴掌大的地方,如坐平地。
輕風夾雜著細沙,拍打在少年的臉上。他緊閉雙眼,細細感受體內真氣的循環,體驗新武功的脈絡走向。
明明過去許久,但是一閉上眼,他腦子裡便是她的一顰一笑,還有最後那讓人絕望的冷漠。每每腦海中回想到這裡,他便心神一震,停下運功,驅散自己的鬱氣。
「要出發了,傻徒弟!」
遠處傳來他師傅的喊叫,他運功聚氣,把聲音聚集成一條線:「來了。」
正準備散去功法,一陣濃郁的憂鬱之情突然特別瀰漫,他忍不住拎起放在懷中的酒袋,打開給自己灌了一口,濃郁的酒香頓時四溢而出:「何以解憂?唯有杜康!」
明明灌下去的是酒,他嘴角溢出流下的卻是鮮紅的顏色……他終於發現不妥,心臟的跳動異於往常,好似特別強勁有力,每一次跳動都泵出太過強大的血量,他從心臟的血管開始,產生破裂,源源不斷的鮮血從嘴角滲出。
「原來是真的心痛啊。這些天痛慣了,突然痛起來都不自知。」少年苦笑一聲,手中酒袋滑落,還想傳聲給師傅,卻已失力從高塔跌落,「師傅……我……又走火入魔了……」
當他再次醒來,他發現自己在一輛馬車後的裝滿貨物的車廂中。車廂上頭穿了一個洞,隨著有節奏的律動,能看到天上亂顫的繁星,猶如一閃一閃眨眼睛。
「又沒死過去。」
少年似乎習慣了走火入魔,渾身經脈俱裂的慘相,面無表情地爬了起來。
身上的痛,抵不過心中的痛萬分之一,故而,何痛之有?
但是這一爬,他發現自己的身體竟然變小了,變成孩童模樣,身上的衣裳不斷滑落。之前走火入魔的傷,似乎因為他身體的縮小,重新復原。當然,應該還有易筋經的功勞,沒有易筋經強悍的固本功效,他可能早就血管全部破裂死掉了。
「那邊喊殺沖天,我們繞路吧!」「怎麼繞?這貨本就是送往樓蘭啊!」「那過幾天再去樓蘭,等人家打完再說!」「好,我們改道,先去溫宿國……」車廂外頭傳來激烈的交談聲。
隨後,商隊改道,一道人影卻從車廂上的洞飄了出去,身上掛著過長的衣服,在空中肆意擺動,好似幽魂一般。
遠處那邊,古城邊上,那到人影落到了城牆之上,默默看了許久。
一動不動,好像一座本來就建造在這裡的雕像。終於,他動了,一晃眼就沒了影子。
而不遠處,那個高舉屠刀的將士人頭落地。
那少年面前是一個穿著黃色量身定做小鎧甲的金髮小女孩,小小身軀穿著盔甲顯得囊腫得可笑,一張白皙的臉上濺滿別人的鮮血。地上一地屍體皆是金黃色頭髮,少年瞬間就明白這裡發生的情況。
和小女孩那雙和他一樣心灰意冷的眼神對上,兩人皆是渾身一顫,好似眼珠子裡看見的人,是自己現實中的倒影。
「我叫眉千笑。(漢語)」少年臉上掛著那斷頭濺出的兩行血,從臉上滑落,樣子陰森,朝小女孩伸出了自己更加細小的小手。
他此時殺意綿綿,心中一直存在的鬱火,終於找到宣洩的地方。
小女孩那雙空靈的眼珠子終於重新聚焦,視線落在面前的小男孩身上,把手搭上去:「你若是魔鬼,我願與魔鬼同行……(樓蘭語)」
雖然語言不通,但此刻,兩人的心靈緊緊交匯在一起,為將來的西域譜寫出嶄新而又輝煌的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