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七十二章 離途(中)(2/2)
臥榻之側豈容他人鼾睡,道理放到哪個世界都是一樣的。
嚴格算來,直到三天另九個時辰前,張焚才失去對河漢真人位置感應。在那之後,恰逢三月初三上巳節,宴飲郊遊,大戶人家,搭棚宴客。
他在一處繁華城市好好玩了一場,看遍這個世界的華服盛裝,園林造景。足足逗留了一天時間,才被河漢真人一群人徹底超越。
否則,即使彼此間的目的地差著七八千里,可是碧水閣坐落海岸線上,靈深島卻是深入海中五千里以上。直線距離七八千里,以春明山為端點做出兩條射線,卻幾乎是緊挨在一起。
算算時間,至少還能多一天的同行,才會失去感應。
黃昏晚風當中,大廉國新京城,柔順的文豐江寧靜從城中流過。江水下游,滔滔入海。城東上游處,卻有無數溪流河渠,聯通到文豐江中。
這一代地勢平坦,阡陌連雲,河渠溪水密布其中。天溫日暖,柳枝抽出嫩綠新芽裊裊婀娜,青嫩可愛。落日的輝光飛灑下來,市集城鎮、青磚黑瓦,一切的一切,仿佛都籠罩在鬱郁青蔥里。
春風正起,這一代風景秀美,正是踏青的好去處。雖然時值落日,仍是遊人陣陣,笙歌不歇。
千絲萬柳,萬樹鶯歌,鳴聲婉轉,黃
昏依舊。
這一條支流,分外彎曲纏綿。
風吹擺柳當中,一條烏木小船,載著兩人放歌搖櫓,沿著文豐江旁的支流小河,緩緩行來。
雖是一條小船,卻不會被人輕視。單看船尾彎腰搖動櫓槳的秀麗船娘,就知道不是普通輕舟,而是文豐江上特有的花船。每一名搖櫓的船娘都是年正當時的江上鮮花,不及新京城裡的花魁飽讀詩書,卻勝在天然野趣。
所以這段江水支流,也是一處尋芳勝地。
容顏秀美的船娘唱著大廉流傳的鄉土小調,新京城裡最時新的歌曲唱詞。信口由心,隨意唱來。
在她口中,時常是剛剛才唱一句鄉野俚曲,轉眼又接上一句流行新詞。
這船娘顯然音律造詣極高。聲調不住切換,卻不讓人覺得突兀,反而順理成章,讓人感覺別有一番風味。
船頭上一名青年書生,身前衣衫上畫著一幅怪畫,正躺靠在船頭竹椅上。右足翹在膝頭,一點一點,按照曲調節拍,愜意晃動。
動聽的歌聲飛揚,一直傳揚到文豐江上。
支流、幹流,岸邊、船上,行人紛紛矚目。
若論江上花船,附近還有二三。可在這名船娘悠揚的歌聲下,紛紛止住聲音。只願傾聽,不敢歌唱。
轉眼間,沿著小河而來的船娘嘴裡又換了新的詩句。
「天街小雨潤如酥,草色遙看近卻無。最是一年春好處,絕勝煙柳滿皇都。」
「好句!好詩!」數名踏春而來的富家公子擊節讚嘆。
河岸上,一株蒼老高大的楊柳樹下,一名碧目老者停步駐足。分外高大,比起前後左右,視線所到之處同類,都要高出許多的大柳樹上,垂下千萬絲絛。仿佛帝王頭上的冕旒,遮擋住老者面容。
文豐江上,打著太師、定國公旗號的大型官船順流駛過。
船上一名青年縱身躍上船樓,兩個起落,鷂鷹一般登上桅杆高處,側耳傾聽,凝神觀望。口中連連贊道:「清新自然,寫景清麗,果然不錯!」
正準備離開桅杆,忽聽遠處船娘嘴裡再唱新詩,不由得神情大變,連讚揚都顧不得了。
「喂!喂!」桅杆下面,一名比他略小一兩歲的豪門女子嘟嘴叉腰,不滿喊道。身上珠光寶氣,華麗萬分。配合她的氣質,卻又讓人只覺華貴,不覺艷俗。「讓你上去看是什麼人唱曲,怎麼一去不回了?」
甲板上,另外一名衣裙稍微淡雅的青年女子捂嘴笑道:「咱家的二公子,聽到觸動人心的新詩,正在黯然神傷呢。七妹你就別打擾他了!」
華貴女子眼中一驚隨即轉喜,拉著較為年長的青年女子道:「大姐,你也聽見了對不對?快念給我聽聽!」
「好!好!」淡雅女子曼聲應道,溺愛看她一眼:「那位公子新作有二。
「其一是『深居俯夾城,春去夏猶清。天意憐幽草,人間重晚晴。』這一詩,似乎不全。不過那位公子,也只說到這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