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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媽答:「凡花各有其美,看久了,自然不換。」
他寫:「舟舟,今日你可有靈感,若沒有,可曾想我?」
我媽答:「今日累極,夢裡都無你。」
他寫:「舟舟,明日要去做什麼,可能叫上我?」
我媽答:「明日寫生,萬毋擾我。」
我聽我舅說過,我爸當時還在讀研,看上了在藝術學院讀研的我媽。他笨笨的,只知道給我媽送東西,她喜歡的就多送,不喜歡的就記在心裡,寫生怕她累著,總帶吃的過來,還非給她打傘,害我媽在同學面前不好意思,想否認反而覺得是欲蓋彌彰。
就這樣我爸死纏爛打,我媽嫁給了他。
婚後住在一起,他仍給她寫花箋,依舊那麼酸,問她這一天都做了些什麼,可有開心之事,可有為難之事,可有想他之時。
後來有了我,他們便很少寫花箋了。我爸開始寫日記。他做了父親,酸度低了許多,寫的都是日常瑣事,什麼我先叫爸爸,卻喜歡親媽媽,什麼我摔了一跤,就不肯再學走路,也不知何時能學會,什麼我死活不肯去上學,他凶了我一下,沒想到小孩子還挺記仇,吃完晚飯都沒理他……
這樣輕快的語調,終於在我七歲那年,戛然而止。
日記本中間空了好幾頁。皺巴巴的,想是他剛提筆,卻先落了淚。
我翻過那幾頁,看見他有些頹唐的筆跡,寫的是我煎雞蛋那件事。
他說:「舟舟,我們的曖曖這麼懂事,我好心酸。」
再往後翻,皆是他教育我之後的懊悔,卻也要為自己辯解:「我現在對她凶一些,她就能改掉討好別人的習慣,我們的曖曖是公主,只能別人討好她。」
我終於翻到最長的一篇。這回不是懊悔,而是懺悔,說他該多陪著我,否則我也不會跟個毛小子跑了,說那毛小子除了長得漂亮,又有什麼好,還問我媽是不是命中注定:「那毛小子長得有幾分像你。」
接著又空了好幾頁,我翻到最新的那篇。應該就是他白天寫的,只有寥寥幾個字:「曖曖說她不喜歡我。」
我懷抱日記,靠在書架上,捂住嘴哭。
哭完我把日記放回原處,再蓋上兔籠。
第二天眼睛就有些腫。我敷完冰塊方覺好些,下樓時聞見香味兒,發現我爸在做早飯。表叔住我們隔壁,串門一般都是來找我爸,如今卻是來找他兒子。
老關做的早飯果然極單調:兩塊麵包、一個煎蛋、一片培根。我放下刀叉,說我還要番茄醬和火腿,雞翅也要,烤之前別忘了用檸檬汁醃一下。
我已經有好多年不曾跟他撒嬌。他愣了一下,便即刻再去準備。
表叔怕我爸下毒,故而不吃他做的標餐,只來搶我盤中的雞翅。
我不再嫉妒,試著跟表哥相處,發現他雖不愛說話,畫卻畫得極好。我爸說平日都拿我媽的畫給他臨摹,時間久了,自然無師自通。
我突兀地說:「我越來越喜歡你了。」
他老臉一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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