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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蔑視所有,因為總有一件遺憾無法回頭,便將對其他偏見的抵抗,當作一種補償。
他有了錢,又看不起錢;他買得起畫,又覺得錢輕賤了畫,於是想到偷。
「藝術是不能用金錢來衡量的,名畫如美人,與其在博物館日日蒙塵,不如與我私奔。」
瞧,他都這把年紀了,卻還是這樣一個浪漫到極致的人。
他覺得這些畫比世間所有人都能讀懂他的心,寧願守著死物,不肯將就結婚。
聞自諳是所有人中相對懂他的,卻還是比不過這些畫,故而他傷心一陣子,也就全忘了。這些畫確實被他妥善安置,雖然不能見光,養護卻極精心,定期除塵、更換畫框,溫度濕度都用儀器把控,每幅畫前都立著一塊簡介牌,記載了從相遇到相伴的機緣,還放著不同的鮮花。他完全把它們當成了後宮三千佳麗,走到一幅畫前就播放一種音樂,兩者之間交流通暢,世間萬物皆無法介入。
我覺得既詭異又好笑,更多的是心疼。
我對繪畫的熱愛不似他這般虔誠。同是曾被折斷翅膀,我是主動放棄了夢想,他卻始終收著遺骸。
我不知道他為此到底做了多少違法的事。可他是我愛的人,便不願苛責。
他說他沒我想的那麼偉大。別人家的孩子小時候都說想做科學家、太空人、老師,我卻只想天天吃奶油蛋糕、穿漂亮裙子、去遊樂場玩……他笑著說我簡直跟他小時候一模一樣,他從小也有一個搞笑的夢想,想住在博物館裡,天天看畫。
可是後來,只能天天看錢。
豐斯年矯情了整整三個小時,直到他接到一個電話,皺著眉聽完,又無所謂地一笑:「聞江潭這隻老狐狸,被他識破了。」
「不過沒關係。他是老狐狸,我可是玉面狐狸,豐斯年。」
然後他就爆發了屬於反派的笑聲。
哇哦,反派舅舅更帥了耶!
他給遲源換衣服的時候我給他倆拍了好多親密「床|照」。現在遲源沒死,有了這些寶貝,說他是故意幫我舅脫逃也不為過。我舅當時沒問我為什麼要拍照,事後我告訴他遲源姓林,我們舅甥倆就此達成共識,要讓姓林的出|點|血。
嘻嘻,我喜歡劫匪這個新角色。
我舅用他的渠道把照片寄給了林氏掌舵人、遲源他爺爺。七十多歲的老爺子什麼沒見過,當下答應幫我們逃到美國,還願意出一大筆安家費,前提是要我舅錄一個視頻,親口講解那些照片是如何拍成的:當時他孫子尚在昏迷,都是栽贓。
遲源在警界的職位本就不低。他剷除|黑|幫有功,必然升職了,才能休眠這麼久。若能再破獲我舅這個盜竊團伙,則將更上一層樓,再下一個目標說不定就是高級督察。
我有充分的理由相信,林老爺子想反過來釣我們。
我舅答應了,不過要在到了美國之後才肯錄視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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