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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捕頭掃視眾人一眼:「從王六家院子裡挖出來的,那具屍骨身上扒下來的壽衣,各位上前好生瞧瞧,有沒有覺得眼熟的?」
聞言,有些人退後了幾步,嫌死人的東西晦氣。
梁捕頭補充道:「這件壽衣的料子是上好的綢緞,價格不菲,尋常人家根本穿不起,也就在座的各位,整天山珍海味,錦衣玉食的度日,家中長者去世,自然是要厚葬的,兒女要盡孝道嘛,這種貼身衣物都得精心準備,親力親為,不假他人之手,想必長者的陪葬衣物應是認得的,所以,還請各位上前瞧仔細了。」
眾人有些遲疑,視線在壽衣和梁捕頭之間來回掃,還是張員外這個暴脾氣的大孝子先前一步,靠到了案前。他細細看著,覺得這料子與他給老父穿上的有些相似,但又不能確定,只得俯身湊近,伸手捏起衣料。
有人牽頭,大家也都三三兩兩湊上前辨認,張員外直起身,將正要跟著自己去看的親弟兄拽開,又掏出帕子不停地擦手:「不是。」
那親弟兄不悅道:「搞的什麼鬼。」
張員外壓低了聲音:「應該跟咱們沒關係,只要這些官差不找麻煩,咱就別做那隻出頭鳥了。」
畢竟民不與官斗。
那親弟兄看了自家老哥一眼,同樣壓低了聲音:「你這齣頭鳥不都已經當了嗎,把人官差頭子的腦袋都給開了瓢,也是人現在還沒空找你算帳,這時候又想夾著尾巴做人,晚啦!」
「嘶,我那不是氣昏頭……」張員外正要跟親弟兄辯論一番,就瞥見官差頭子追過來的犀利眼神,兩兄弟立刻昂首挺胸,停止了竊竊私語,裝得一副不愧於心的模樣。
梁捕頭自是聽見了張員外那句壓低聲音的不是,即便隔得較遠有可能聽岔,但看嘴型也是能確定的。
梁捕頭收回目光,現在桌案前圍著沈家的兒女與親眷,他們攏共來了七八人,壯聲勢似的齊齊攆上衙門,也確實把官府折騰得夠嗆,但相比謝家的老太太及護衛著她的子子孫孫,沈家就顯得是小打小鬧了,小打小鬧完,就退到一邊說:「這不是家父的。」
「哦。」梁捕頭把目光落到謝家老太太臉上,抬了抬下巴:「謝老夫人,也勞駕您過來認認吧。」
謝老太太冷哼一聲,滿臉不屑,但還是拄著拐杖蹣跚移駕,再有長子長女左右護法,其餘的子子孫孫們謹小慎微地跟在其身後。
要說謝家能有今日的地位和風光,謝老太太功不可沒,當年謝老爺子上當受騙,進過一批次貨,賠光了全部家當,謝老爺子為此一蹶不振,成日以酒度日,是謝老夫人一肩抗起了全家上下的生活用度,每天起早貪黑,里外輾轉,一個女人在外摸爬滾打,與不同階層的人士周旋,逐漸有了起色時,謝老爺子許是良心發現吧,終於看見了妻子的艱辛與付出,扔了酒壺決議重整旗鼓,與夫人一起,振興謝家。
所以,即便謝老夫人如今年過七旬,早已不再干涉家族生意,卻仍是一家祖母,餘威尚在,受後代敬愛,只要她一發話,謝宅上下無一不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