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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懷信遭到挑釁,瞥了那妾室一眼,差點被這等尖嘴猴腮的庸脂俗粉閃瞎,立即偏過頭,想尋了個賞心悅目的洗洗眼,視線跳幀似的環繞一圈,最後黏在了貞白臉上,她眉骨很高,鼻樑直挺,雙眸陷進去,冷艷得要命。他目光下滑,落在她細長頸項處,雪膚和墨發玄衣反差太強,像世界上最濃的黑幕,裹著最乾淨雪白的肌膚,無暇到連根青筋血管都瞧不見,不似活人,卻極致得要命。
李懷信盯著那段從玄衣領口露出來的白頸,腦中鬼使神差的閃過一個念頭:昨天晚上,她洗過了。
他看見小廝往她房裡提完水,掩上門離開。
院子裡特別靜謐,他披一件皮裘,捧一杯溫茶,盯著一枝越牆而入的紅梅,發起了呆。然後耳聰目明的,就聽見一門之隔的房間裡,傳來嘩嘩水聲,或者漸出幾滴。
一朵朵粉雕玉琢的梅花在寒冬盛放,李懷信甚至閒得數了數那枝頭上開了幾朵,還有四個花苞隱在花瓣下,他想轉身進屋,卻挪不動步,又像是懶得動,仍由那水聲響在耳畔,繾綣極了。
一陣沒來由的口乾舌燥,他垂眸,抿一口熱茶,卻已經微涼,又泡過了時辰,有些苦澀,他擰起眉,挑剔起來,寒風拂過,枝頭的梅花打著旋飄下一朵,將將落在杯中,盪開一層漣漪,就像落在心上掀起的波瀾,他又聽見一陣水聲,嫌吵。
不斷傳出來熱水拍打木桶的聲音,讓他想起了那張蹭近的冷臉,聲線及低,仿佛被高溫烘乾了嗓子,有些啞:「童子血,純陽軀。」她似乎被燒得神志不清了,瞳孔有些渙散,冷臉湧起潮紅,就像此刻落在杯中的紅梅,白里透粉,帶幾分瑰麗的艷色,李懷信一杯茶驀地潑出去,心浮氣躁。
好比此刻他盯著那截細膩脖頸,纖長的線條下拉,鎖骨一半壓在玄衣領口裡,凸出的骨頭則支起衣領,好似被一截指頭掀開,凹陷的地方便露出一條縫隙,壓也壓不平。李懷信的目光從縫隙之處漏進去,腦子裡亂七八糟的閃過無數想法,比如鎖骨太深,肩線單薄,太瘦了,比如衣服太深,皮膚太白,像他常年擱在案頭的宣紙,他想在上頭點墨,寫意,然後心浮氣躁的,又想弄髒它,揉作一團,毀了它。
以至於忘了去跟那名心高氣傲的妾室計較。
而他突然的緘默,引起了貞白的疑惑,抬眼看去,就見對方目不轉睛盯著自己,長眸半垂,視線所落似在頸項之處。
這人向來是個講究的,注重儀態,對人對己挑三揀四,貞白下意識抬手輕拂,以為那裡有什麼不妥。
長指無意壓住了領口鎖骨的縫隙,李懷信倏地回魂,撞上貞白那雙不惑的眼睛,他沒有慌張,反倒嘖了一聲,嫌她衣領開得太低。
這數九寒天的,應該把脖子也一併遮起來。
李懷信收回目光,往墳頭踱了兩步,因為下葬沒幾天,屬新的黃土堆,上面寸草不生。
樊夫人哆嗦著問:「老爺及我兒才剛剛下葬,你卻說此地消受不起,難不成還是因為葬在此地,才令我兩個兒子死的死,傷的傷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