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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暄心裡狠狠地震了一下,調整了呼吸,才抬頭笑道:「謝謝你了。」
她朝其餘三人略一點頭,便徑直往林中走去,背影如一棵永不折斷的蒼松。
陸煬的墓在西北角,正應著他守了半輩子的地方。那石碑上簡單地記載了他的功績,只是冰冷地有些不近人情,像個陌生人,而不是一位丈夫,一個父親。
陸暄盤腿坐在目前,倒了兩杯酒,道:「老陸,我要回去了。」
墓碑不會說話,只是沉默地立著。
「剛才有個小侍衛,說,『善惡難辨,唯將士有大勇。』不知道的,還以為你老人家半夜回魂兒,去教育了人家呢——怎麼和你說的一樣?」
陸暄喝了一杯,又滿上,雙眼如同深潭,不可捉摸地笑了笑。
「老陸啊,」她低頭道,「我還是沒找到老師,你要是遇見他了,跟他說一聲,給我托個夢也好。老師……這麼久了,還在外面,我怕他太孤獨。」
「北月關那兒你放心,沒什麼問題。太平磨不出利劍,但磨的出堅盾。尹前輩還在,也有一批像白遙這樣的新人,都靠譜。」
「我要回去了,」陸暄又重複了一遍,「你留在京城的話……多多照顧長安吧。我把銀驍衛留給他了,他不知道。」
不知道的好,她又想,銀驍衛是一直跟著陸家的忠軍,聚如焰火,散若星辰,都是千里挑一的精銳。除了皇宮不能來去自如,在京城護他周全,還做得到。如果長安知道了,定會讓銀驍衛跟著自己回北月關,不如等她走了,再讓其首領向長安坦白。
陸暄不知不覺,竟在墓碑前呆了一個下午,直至天色漸暗。今日月亮出的特別早,藏在雲後,只肯露出一點蹤跡。她突然想起了九里街外,四爺帶她所去的無字碑前的月光。
不過,四爺的事兒,還是別和老陸說了。實在不行,就留封書信,謝過他幫的忙,緣聚緣散,本就非人力可控。陸暄一邊想著,一邊晃晃悠悠地走出來。今晚她還有一頓送別飯,要去陸煬舊友呂謙家裡吃。
陸煬上半輩子太順了,他父親是京城武官,老師是四境之帥,自小底子打得紮實,軍功挨個兒往身上堆,把他捧到了難以企及的高位。陸煬常開玩笑說是祖墳開花,才給了他這般運氣。
只是高處不勝寒,他又重情,那寒意便加了倍地往骨子縫裡鑽,如此一來,誰對他好,他便會掏心掏肺地回應。有一腔真情錯付,也有人記著他的好,直至如今。呂謙顯然是後者。
呂謙是陸煬少時的玩伴,後來也是借著他的舉薦,才坐上了御林軍左衛指揮使的位置。陸暄不想連累父親舊友,又不好徹底推辭邀約,遂想了個折中的辦法,先是遞了辭行的摺子,才在離京前一日到了呂謙家中一敘。此後天各一方,總比同在京城讓皇帝放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