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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可惜,靖王戰死沙場,永遠留在了南疆。如此一來,洛晉作為嫡長子登上皇太子之位,也是無可爭議之事。但高映之年紀越大,骨頭越硬,他不願與新帝妥協,就代表心裡仍念著靖王的人對洛晉的不妥協。靖王雖是英雄,卻是不能在洛晉面前提的「英雄」。
君王之心不可揣測,而這樣的君王,即便他面上如春風拂過,陸暄也不敢放鬆警惕。她一一交代著北月關的防務、軍紀,以及與北燕几次小規模的衝突始末、大宗邊民貿易情況。洛晉仔細聽著,眼神時而銳利,時而不可捉摸。末了,眼見皇帝還算滿意,陸暄心裡略略舒坦了一些,正要起身行禮,便聽見洛晉笑道:「晚舟,好不容易回來一次,便多在宮裡留幾日吧。林庚一會兒帶你去清頤殿住下。」
陸暄差點一屁股坐回去——賢王整日沒正形,以字稱呼她也就罷了,皇帝這麼喊,可是一點都不親近,反而有點瘮人。況且清頤殿是親王及家眷才能呆的地方,武將外臣,在宮裡多晃一圈兒都會引來閒話。
「臣惶恐,」她低下頭,「陛下若要臣做什麼……」
「不要你做什麼,」洛晉輕笑了一下,似是有些無奈,他站起身,往前走了兩步,「三日後就是賢王冠禮了,不還是要來?小太子剛滿六歲,是聽你的故事長大的,清頤殿就在他那青宮旁,你去帶他玩玩,教教他,總可以吧?」
當然可以,不可以也得可以。
剛至京城就被留在宮裡、不得回府代表著什麼,陸暄心知肚明。謝過恩,她便跟著等在門口的林常侍往外走去,還沒邁出幾步,身後的洛晉突然道:「林庚,你今日出宮,去齊王府一趟……」
聽見「齊王」兩個字,陸暄腳步突然頓了一下,聽覺似乎被無限放大了。
「……朕得了管象牙筆,」洛晉接著道,「又是難得一見的鼠須,上次既答應了齊王給他尋一支好筆,便把這筆送去吧。」
林庚恭敬地諾了一聲,陸暄也再度行禮,才轉身離開了文淵殿。此時雲不多,太陽斜斜地掛在天邊,陽光灑在路旁的草叢裡,仿佛下一刻,那淡淡的綠色便會孕育出明艷的花朵,殿鑾的木檐也似是鍍上了金邊。三三兩兩的宮女從他們身旁路過,雖不認得邊關女將,卻曉得與林常侍並肩的必是貴人,皆是欠身。在這一派祥和的氣氛里,陸暄心裡的不安卻越來越重。待二人行至清頤殿,林庚安排好了她的午膳將要離開之時,她才忍不住開口:「林常侍留步。」
「將軍請講。」林庚雙手搭在身前,略略頷首。
「也不是什麼要緊事,」陸暄強忍尷尬,裝出一副無所謂的樣子,「我也是愛筆之人,方才聽陛下一說,有些好奇,倒羨慕起齊王殿下來了,陛下對齊王殿下真是照顧。」
「愛筆之人」一出口,林常侍都差點笑出來,他在自幼在宮裡當差,也去過洛晉的學堂,自然見過那時的陸暄——這位姑奶奶的筆都不是用來寫字的,是用來當暗器使的。沾上墨水,更是威力無窮。有一回陸暄逃課,為了不被發現,愣是拆了一根名貴的空心筆,拔光了筆須,改造成通氣管躲在水下吐泡泡。
林庚記得如此清楚,因為那名貴的筆就是他的主子,當初的皇太子最喜歡的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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