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零二十九章:我們的角度(2/2)
「這些東西分執在不同的人手中,他就不怕要不回來?」李澤感興趣地問道。
「這就是他能要脅我們的所在了。」章回道:「我們不知道這些人是誰,也許在表面之上,這些人都是一些良善人家,我們根本拿不到多少把柄,這些土地自然也就無法收回來。」
「真是可惡啊!」李澤咬牙道。
「他猜到了我們現在缺錢,也猜到了我們需要這些土地來安置百姓,獎勵士兵,甚至於用土地來獲取錢財。他的一條命值不得什麼,殺與不殺其實並沒有什麼意義了。但這上千頃的土地以及他這些年來藏下來的財富,我們如果拿到手中,卻是能做更多的事情的。」
李澤想了想,卻是笑了起來:「你說得也對,他的一條命,的確不值這些東西。告訴他,交出這些東西,他這一條命,我放過了。不過汪氏一族,全都給我離開長安,去遼州吧,交給王溫舒看管吧!」
章回點了點頭。
「李相,這些天,我一直都在想您那天跟陳文亮所說的話,才德真不能兼得嗎?」章回有些鬱悶地道。「如果無德,何以立身,立言?何以為人表率?您看看汪書這樣的,他沒才嗎?他有才,他有德嗎?他無德。」
李澤伸手接住了幾片飄落的雪花,沉思片刻道:「章公,做人,是要有德的,但做官,卻不見得了。就比方說,您做人的道德,這天下沒有人可以指摘您,但做官呢?您覺得您做到了無可指摘了嗎?」
「我……」
章回正想開言辯駁,但李澤卻豎起了手掌,制止了他想說的話,而是輕笑道:「就比如,我現在這個秦王的事情……」
章回一驚,回望兩人身後,眼見李澎等人落在身後十餘步處,才舒了一口氣:「李相,這是為了天下計才不得已而為之。」
「人生有太多不得已。做官也是一樣。」李澤道:「有時候,也是太多不得已。對個人來說,道德自然是追求的,但有時候,面對著大多數人的利益而要犧牲你個人的道德的時候,您會怎麼選呢?是選擇退避三舍,全了自己的道德名聲,保證自己潔白無遐,還是為了大多數人的利益而犧牲自己的名聲?讓自己這塊白壁沾染上瑕疵?」
章回再一次落入到了兩難的境地當中,過了好一會兒,才道:「我想,我會選擇大多數人的利益。」
「這就是了!」李澤嘆道:「我們教育書人,教化世人,自然是要求大家都要才德兼具,但真正地開始踏入這個紛繁複雜的社會中的時候,就不得不面臨選擇了。」
看著前方那些在寒風大雪之中忙碌的學生,李澤道:「他們現在飽含熱情,每個人都想著要為國為民做出一番事業來。但當他們真正成為了一個官員之後,他們就會體會到這個社會的殘酷了。可以想像的是,他們中的許多人,會在這些坎坷之中,有的沉淪,有的墜落,有的一生碌碌無為,有的青雲直上。甚至有一天,成為執掌這個帝國的魁首之一。而在這個過程之中,他們要不停地面臨這種選擇。」
「有道德潔癖的人,是做不了一個好官的。」李澤接著道:「普通的百姓,可以非黑即白,可以是非分明,但官員卻不行。他們一輩子大部分的時候,其實都遊走在這兩者之間。能把握好其中的這個度的,那就是一個好官了。」
「您問章循的那個問題,他到底是怎麼回答的?」章回的情緒有些低落地問道。
李澤笑了笑,道:「章循說,對於那些有德無才的人,可以讓他們去做監察的官員,可以去做教書育人的學官之類的,但絕不能讓他們去執政一方,卻做親民官。而對於那些才能卓著,但節操上卻有問題的人呢?不用嗎?那太可惜了,他會給這些人設一道紅線,在紅線之上,他便可以容忍這些人。但突破了這道底線,他就會毫不猶豫地將這樣的人拿下。」
章回臉色有些不豫:「您認同他的這種說法嗎?」
李澤哈哈一笑道:「章公,人活在這個世上,都是有**的,我們在這裡所說的,有才無德之人,也並不是一開始就是這樣的,他們只不過是在人生的過程之中,沒有把握住內心的貪慾而已。章循作為總督一方的官員,他這麼說,並沒有錯,他要一方平安,他要發展地方經濟,自然就要什麼人都能,什麼人也敢用,只要能駕馭得住。但站在我們的角度之上,卻並不能這麼想。」
「那我們該怎麼想呢?」章回嘆道:「這是一個難兩全的問題。」
「站在我們的角度,該想的是,如何用制度來束縛住人內心的貪慾!要讓那些有可能犯事的人因為畏懼而不敢將貪慾的那隻小手伸出來。您教書育人,是從個人休養上來教育他們,淳于越修訂完善律法,是從後果之上來威嚇他們。而我要做的,就是將這兩件事都落到實處,不能讓教育跑偏,不能讓律法成為一紙空文。莫伸手,伸手必被捉。」
「落到實處,卻是最難的!」章回感嘆地道。
「慢慢來。當制度越來越完善的時候,畏懼的人就會越來越多。」李澤笑道:「但我們也永遠不能想著這世界上所有的人當真都變得大公無私,那是不可能的。只要我們治下的官員們,大多數人在遵守這個規則,那這個世界,就會越來越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