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零一十六章:一刀兩刀三刀(2/2)
大王死了。
可益州軍並不是鐵板一塊。裡面有著蜀王的親信軍隊,有著益州本地軍隊,還有著宣武老軍。蜀王沒有了,便沒有了能統攬全局之人,分裂,似乎是必然之局。
而在漢中,自己只有五千人。
代淑殺蜀王,必然不是簡簡單單的一個覺得自己受了欺辱的女子的奮起反抗,要說這裡頭沒有盛仲懷的參與,打死田師中都不會相信。
盛仲懷為什麼敢動手?當然是因為他有著絕對的把握控制住局面。
城內,自己只有一千人。
盛仲懷有多少人?
他不知道。
難怪盛仲懷要讓大王的大軍駐紮在城外。
霎那之間,田師中什麼都明白了。
如果田師中只是一個莽撞的不管不顧的武將,或者此刻他就不顧一切提刀上去替朱友珪報仇了,偏生他不但是朱友珪的親信,還是朱友珪麾下第一得用的智勇雙全的將領。
短短的時間之內,各種利益得失便在他的腦子裡過了無數遍,也一一的進行了比較,但卻依然無法讓他迅速地得出一個結論。
「田將軍,城內異動,有大量兵馬調動。」一名校尉匆匆地從外面奔了進來:「刺史府被圍住了,我已經調動兄弟們……」
校尉站在門口,語氣很是急促,但說到這裡,便戛然而止,他看到了桌上那顆血肉模糊的人頭。
田師中高大魁梧的身子擋住了渾身是血的代淑,從這名校尉的角度看過去,卻是田師中提著刀子,而桌上放著朱友珪的人頭。
噶的一聲,這名校尉直接給嚇得昏了過去。
代淑看著田師中,臉上綻現出讓田師中心悸的笑容:「田將軍,此刻盛仲懷早就不在府內了,外面的軍隊,就是他的部隊。而此刻在城外大營的你們的士兵,大概都已經成為階下之囚了,你,還想殺我嗎?」
「娘娘,何至於此?」田師中澀聲道:「大王死了,益州必亂,一個混亂的益州,是無法庇護您的。」
「益州不會亂!」代淑淡淡地站了起來,門外寒風吹進,揚起她帶著血的裙裾,更是讓田師中驚心動魄。「陛下已經到了漢中了!」
「陛下?」田師中一時沒有反應過來。
「陛下已經放棄了長安,帶著大軍翻越了秦嶺,抵達了漢中。」代淑看著田師中,道:「田將軍,你是朱友珪的親信,但你也別忘了,你是宣武老兵,你還是大梁的臣子。朱友珪拯救不了大梁。益州落在他手中,就是暴殄天物,遲早是他人的囊中之物,所以,他必須得死,只有他死了,我們才能重獲一線生機,這一線生機,不僅僅是我的,也是你的。」
「陛下,你,你是說長安的陛下?」田師中不可思議地看著代淑。
外頭傳來了哄鬧之聲,無數的火把圍繞著刺史府被點亮,人馬的喧囂清晰地傳來。
「田將軍,你準備讓刺史府中的這些兄弟們螳臂擋車嗎?」代淑冷然道:「那他們會死得一錢不值的。此刻在城內,盛仲懷準備了五千精兵強將。」
田師中低下頭去沉思片刻,走到門外,兩腳踏醒了那個嚇昏過去的校尉,厲聲道:「出去傳我命令,所有的兄弟們不得抵抗,全部往西院集結。」
校尉再一次看了看桌上的那個腦袋,拼命地點著頭,然後轉身,腳步打飄兒的跑了出去。
代淑笑著走了出來,對田師中道:「田將軍,你做出了正確的選擇,現在,跟我一起去迎接大梁的皇帝陛下吧!」
「陛下已經到了這裡?」
「不錯,陛下昨天就已經到了這裡了!」代淑道。
跟在代淑的身後,田師中如同一個木頭人兒一般,走到了刺史府的大門處,此時,大門已經洞開,朱友貞昂首闊步而入,在他的左右,曹彬與盛仲懷頂盔帶甲,衛護於一側。
田師中喟然長嘆一聲,丟掉了手中的佩刀,雙膝一軟跪倒在地上。
「益州軍中軍護軍田師中,拜見陛下。」
朱友貞急步上前,兩手攙扶起田師中,看著對方,情真意切地道:「田將軍深明大義,朕深謝之,切勿行此大禮,如今國家危急,生死存亡於一念之前,以後仰仗田將軍的地方還多著呢!」
「多謝陛下,末將願為陛下赴湯蹈火。」田師中大聲道。
他當然得要赴湯蹈火了。作為朱友珪的親軍將領,朱友珪死得如此的輕鬆,如此的不明不白,他踏進黃河也別想洗清這一身的黃泥巴了,而且他也很清楚,接下來朱友貞為了順利地取得益州,也需要更多的仰仗他。加官封爵,特殊恩遇必然不會少,而越是如此,就越是讓人以為自己早就與他們勾結在一起了。
這樣的事情,根本是辯不明白的。
「陛下,城外四千大軍,末將是能控制住的,還請陛下手下留情!」田師中道。
「無妨,他們只是吃壞了東西,拉幾天肚子而已。田卿有足夠的時間去整頓城外的大軍。」朱友貞道。「都是我大梁軍隊,我相信這點大義他們都還是有的,朱友珪怍逆犯上,作惡多端,益州士民深恨之,如今授首,大快人心,不過接下來怎麼做,我們還需要慎重議一議,田將軍對情況更熟悉,只怕還要多出一些力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