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百二十八章:戰與和(2/2)
「那裡民族成分極為複雜,相互廝殺使那片土地染滿了鮮血。」顧寒微微仰頭,似乎在回憶當年自己在那裡的冒險:「當年我能從那片地方活著回來,實在是僥倖。」
「接著說。」李澤道。
「現在張仲武控制了哪裡,他就有了極為廣闊的戰略縱深,恕我說句不中聽的話,即便李相你在平州擊敗了鄧景山,找開了進入東北的門戶,但想要全殲張仲武勢力,是極難的。如果我是張仲武,必然會利用東北廣大的區域,與李相你游而擊之。徹底把李相你拖進戰爭的泥沼之中,脫身不得。」
室內三人的臉色,亦逐漸凝重起來。
他們評定張仲武,與顧寒口中的張仲武完全不是同一類人。張仲武如果還要攻略天下,就必然要與李澤真刀真槍地拼個死活,這恰恰就是李澤最願意看到的。
但如果,張仲武真與顧寒嘴中所說的那般,已經認清了形式,不願與李澤硬碰硬而只想龜縮東北,作一個地方土皇帝呢?
「似乎有些道理。」公孫長明喃喃地道:「這一次張仲武看似起了十萬大兵到平州,但卻盡皆是奴隸,僕從軍,在平州的只有鄧景山的本部,而張仲武的力量,並沒有出現。」
「張仲武肯定會將他的本部向營州,遼州等地遷移,因為他現在高句麗還有著莫大的利益,所以,他在後勤之上並沒有太大的問題。足夠他好好地經營這些地方。如果李相想要殲滅他,就必然要深入東北之地。李相,那對於軍隊的後勤壓力是極大的。一招不慎,便是滿盤皆輸。」顧寒道。
「以你這麼說來,我們與他,就只能妥協了?」李澤皺眉道。
「暫時的妥協!」顧寒道:「想要徹底地平定那塊地方,除非是李相你已經一統了天下,這樣,即便是一次兩次的敗仗,也無法動搖您的根本,輸了一次,可以重新再來,連二接三,步步為營,一點一點的蠶食,終是能夠吞下他的。而現在,李相,您是輸不起的。」
「如果依你所言,我們與張仲武握手言和,井水不犯河水,不是給了他更多的時間讓他整頓那片土地嗎?如果讓他在哪裡徹底站穩了腳跟,想要拿下他,可就更不容易了。」章回道。
「想要徹底拿下那裡談何容易?」顧寒連連搖頭:「那裡民風彪悍,民族成份極其複雜,世族大豪亦官亦匪,荒野流民野人,四處出沒,殺之不盡,剿之不絕。張仲武沒有李相您這樣的生財生手,用得只是鐵血屠殺一道,豈是長治久安之策,不過是一地滅,一地起罷了。現在那邊看似平靜,實則上是因為李相您對東北的壓迫太大,那裡的很多勢力畏懼李相你,不得不與張仲武苟且罷了,一旦沒有了李相的威脅,他們內部立時便會殺得血流成河。」
三人互看了一眼,都是從對方眼中看到了贊同的神色。
「再說到高句麗!」顧寒道:「張仲武利用高句麗王與權相檀道濟的矛盾,挑撥離間,讓他們大打出手,他則從中漁利,如今在高句麗是橫行一時,但不管得高句麗王也好,還是檀道濟也罷,都不是傻子,總是會反應過來的,如果我所猜不錯,用不了多久,張仲武在高句麗也會遇到麻煩。」
「到時候他內部麻煩不斷,李相適時拋去和平的誠意,他必然是滿心歡喜的接過來。」顧寒道。「他要去處理內部事務,而李相則可拋去這個大麻煩,全心全意地先取中原,再下江南。至於東北之地,等到中原穩固,天下一統,再徐徐圖之,用上三五年甚至十餘年,終是可以拿下的。一隅之地,如何對抗一統的中原帝國?」
「既如此,為何你在策論之中又一力要對吐蕃打上一仗?」李澤問道:「你可知道我們的兵馬一旦去了吐蕃之地的困難嗎?後勤的供應壓力較之張仲武一方有過之而無不及,單是那裡的氣候,就不是我們的士兵在短時間內能適應的。在我們這裡一個強壯的士兵,一天能走數十里地,但到了哪裡,只怕連一半也走不到吧!」
「我當然知道。」顧寒道:「但打吐蕃,並不需要去他們的老巢啊,其實很顯然,李相,即便您不想打他們,他們也會來打您的。以前吐蕃一直便與大唐邊鎮多有交鋒,在這些年來,吐蕃可一直是大占上風的,您可能不太清楚,現在不少的邊鎮,是拿錢糧在買平安。」
「拿錢糧買平安?」
「不錯,吐蕃現在的大相吐火羅是一個人傑,在他的治理之下,吐蕃正當強盛,多次入侵邊鎮,屢次大敗邊鎮唐兵,但當時還有高駢在河東,邊鎮一旦有事,高駢便大力支援,倒也讓局勢穩定了下來。再後來吐蕃只需要擺一個架式,邊鎮的不少將領為了省事,直接便給他們一大筆錢糧,讓他們退兵。高駢其實也知道這回事,但卻也只能睜一眼閉一眼。現在高駢沒有了,大唐帝國又成了現在這番局面,吐火羅如果不想來打一打,那才是怪事?」
李澤點了點頭:「這麼說來,那的確是要打一大仗了。」
「這一仗避無可避,不但要打,還要打贏,大勝,打得吐火羅重新審視與朝廷的關係。」顧寒道:「而藉此機會,李相亦可以重新整頓邊鎮,將其真正納入到朝廷的體系當中,而不是現在這樣的聽調不聽宣,表面歸順,實則割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