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百三十五章:浙東浙西(2/2)
但這並不代表錢弘宗便願意成為李澤的手下。
因為他與李澤的治政理念截然不同。
不說別的,單是李澤強力打壓宗族勢力,嚴格限制土地兼併,便讓錢弘宗不能容忍。在浙西,他錢弘宗正是通過聯結一個個的地方豪族控制著地方,他是最大的絲綢商,也是最大的地主,在李澤的治下,他這樣的人,正是要被限制,要被打壓的。
做生意夥伴行,做屬下,萬萬不行。
可是現在,李澤卻正在要求他們成為他的屬下。
這自然就觸及到了錢弘宗的根本利益。李澤都要挖他的根了,他豈能容忍?自然要奮起反抗。
與他一樣處境的,還有浙東觀察使杜憲,正是相同的目標,讓二人今日聚集到了一處。
「大好江山,豈能拱手送於他人?」將酒一飲而盡,錢弘宗重重地酒杯往桌上一頓,看著杜憲,冷聲道。
「這麼說來,錢兄是不準備去揚州見柳如煙了?」杜憲笑道。
錢弘宗冷笑一聲:「你我這浙東浙西觀察使,可是皇帝欽命,為大唐牧守一方,她柳如煙一介女流之輩,不過是仗著李澤的勢,成了大將軍,嘿嘿,一介女流掌管千軍萬馬,當真是笑話。現在居然還想騎在我們頭上巸指氣使,一紙公文便召我們去揚州拜見她,當真是不知天高地厚!」
杜憲微笑點頭,連連稱是。
其實二人心中也清楚,柳如煙成為右千牛衛大將軍,縱然有李澤的原因,但她本人,卻也並不是錢弘宗嘴裡的無能之輩,當年率領著數千甲士,護送著大唐皇帝,轉戰千里,從長安一路殺回武邑,可謂是名動四方,哪裡是浪得虛名之輩了。
「浙東浙西,本為一體,既然錢兄心意已決,那我們自然是要共進退。」杜憲道:「不過錢兄,做出如此決定之後,只怕我們也要做些其他的準備了。」
「當然。」錢弘宗點頭道:「想來向訓也與你聯繫了很久了是吧?」
「不錯。」杜憲點頭道:「我們的絲綢等大宗貨物,以前都是走的北方的路子,如果與李澤交惡,單是這一項,便能讓我們損失慘重,而向訓便成了我們唯一的指望了。」
「東方不亮西方亮,不走他李澤的路子,我們還可以往廣州福建那邊走。」錢弘宗點頭道:「李澤想用這個來卡我們,真是做夢。」
「但是在軍事之上,我們還是要做些準備的。」杜憲臉上卻又有些發愁:「這一來,我們就算徹底與北方翻臉了。」
「她柳如煙還敢來打我們不成?」錢弘宗嘿嘿一笑:「現在曹彬在武寧,淮南駐有重兵,柳如煙自保不遐,能奈我們何?而且我們既然決定與向訓聯盟,便也有了堅強的後盾。而且浙東浙西,可沒有反唐,我們一直是大唐的堅定支持者,他李澤一向自詡為大唐的守護者,無緣無故的向我們動刀兵,就不怕天下物議嗎?別忘了,向訓可是國丈。是能與他李澤分庭抗禮的人物。」
「向訓的意思,是想派一支兵馬進駐。」
「這一點可不能答應!」錢弘宗搖頭道:「軍事之上,我們自然要擴軍以備不時之虞,但我們可不差錢,可以向他買軍械,但絕不能許他的軍隊踏上我們的土地,否則,他與李澤何異?我們願意成為他的盟友,可不想成為他的部下。」
「萬一因此而得罪了他呢?」
「他現在眼睛盯著湖南呢,不會動我們。只會交好我們,指著我們與揚州方面對抗呢!」錢弘宗胸有成竹地道。
「錢兄既然如此說,我的心中便也有底了。」杜憲拿起酒杯,兩人輕輕一碰,相視而笑。
錢弘宗也好,杜憲也罷,倒向向訓,自然是因為他們與向訓在政治理念之上是相近的,都是依靠著宗族豪族來統治地方,與向訓聯盟,他們能最大程度地保持自主性,即便將來大梁垮了,他們仍然能在地方之上呼風喚雨,而在北方,這樣的政治基礎,早已在李澤打得稀里嘩啦,中央的權力空前加強,地方之上,除了向中央卑躬屈膝之膝之外,毫無反抗的餘地。
這一點,他們是看得很清楚的。縱然現在看起來李澤的實力要比向訓更強大,但他們倒向李澤,不但得不到任何好處,反而會損失更多的東西,倒不如投奔向訓,一齊對抗李澤,從而形成政治上的平衡,以保持他們自身的既得利益。
一席酒後,兩人已經達成了基本的一致,從現在開始,不再向北方提供大宗的貨物,而是轉而走福建廣東,同時,積極擴軍備戰,在以防不虞的基礎之上,也擴充自己的實力,為將來與李澤叫板,增添更多的籌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