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二百三十一章:赴死(2/2)
所謂人家比你有錢,比你優秀,還比你努力,這就讓人更加地絕望了。
能傳承千年的世家,絕不是隨隨便便就能做到的。
就像薛氏這樣,舉族到了吐蕃之後,昔日的那些浪蕩子弟,很快就在嚴苛的環境之下沉淪,大多數人死得無聲無息,而那些活下來的人,無一不是家族精英。為了家族的崛起,這些人毫不猶豫地便慷然赴死。
其實在他們帶著這些兵丁,站到所要防衛的崗位之上的時候,他們就已經知道了自己的結局。
這其實是一件很可怕的事情。
但如果這樣的事情,能與國家大事的利益一致的話,那就成為了不折不扣的正能量了。
薛仁勇戰死了。
洛隆的薛仁義且並沒有後退半步,仍然牢牢地釘在自己的崗位之上,他本來是可以就此撤到昌都去的。
而在丁青的薛仁孝,在後路有可能被切斷的情況之下,依然選擇了留守丁青。他其實也還有選擇。
但他們同時選擇了駐守,要用自己的性命來完成這一次的任務。
「張淼,你走吧!」當邊壩失守,曼格巴主力直趨類烏齊的消息傳到丁青的時候,薛仁孝在昏暗的燈光之下,對著張淼道。
張淼在磨刀,坐在黑暗之中,哧啦哧拉地磨著自己的橫刀。在他的身前,還躺著一柄已經磨得雪亮的橫刀。數天激戰,他指揮下的遠程壓制部隊所屬的器械,終於是全部被摧毀了。現在這些珍貴的技術兵種,也被編入了預備隊,隨時準備上一線作戰了。
聽到薛仁孝的話,張淼抬起頭來,齜牙一笑:「薛將軍,這麼看不起我啊?」
薛仁孝拿手一陣亂擺:「這是哪裡話?只是張淼,你是武威軍事學院畢業的,前程遠大,本來按照以前的計劃,我們在這裡抵擋十天之後,便可以撤退的,但現在,我們幾乎是無路可走了。大部隊絕對無法走脫,但小股人馬,還是能覓一些隱秘的通道撤回昌都的。你給我的幫助已經太多了,現在走,還來得及,犯不著和我在這裡一起死扛。」
「大唐軍人,從來沒有臨陣脫逃的先例。」張淼淡然道。「前段時期的大唐周報登載的湘潭候劉元的事情你也看了吧?劉候爺在連續擊潰了數股敵人之後,他也是能走的,但他為什麼沒有走?因為他的眼中,不止有自己的性命和安危,還有整個大局。為了最後的勝利,他無懼於生死。劉候爺正是我輩楷模,他那時所處的環境,與我們現在何其相似?張某人沒有別的能耐,但流儘自己最後滴血,還是可以做到的。」
張淼嘴裡的劉候爺,正是在古寨鎮血戰到最後一人的劉元,劉元戰死之後,他在湘潭與洙州之間的數場戰例被選進了軍事學院的經典戰例教材,而他本人,也被追封為候,雖然是不世襲的候,但對於軍人來講,幾乎已經到了榮譽的頂點了。
薛仁孝沉默了片刻,心中突然湧起了一股慚愧的感覺。
「我沒有他那麼高貴,張淼,說句實話,我現在所做的,不是為了大唐,而是為了我薛氏一族,我們只不過是想求得皇帝陛下的原諒,從而讓薛氏後代在未來有一條光明大道。」
張淼嘿嘿一笑:「這個不重要。重要的是,現在我們要做的,是能夠在最後擊敗吐蕃人,徹底吞併這片高原。不管你是為了誰,我們都在朝這個目標努力是不是?誰還沒有一點兒私心呢?我要是真死在這兒了,封候估計沒指望,但連升個三級,大概是沒有問題的。當初我們來的時候,上頭就承諾了,活著回去的,上浮一級任用。我想要是戰死了,升個三級是妥妥的。」
「你還年輕!」薛仁孝訥訥地道。
「薛將軍,我從十八歲就開始上戰場了,到現在為止,已經打了整整七年的仗,在這七年中,許多比我更年輕的人,就倒在了我的面前。」張淼搖了搖頭:「生死於我而言,早就看淡了。」
薛仁教沉默了半晌,終於是點了點頭:「既然如此,還是老規矩,我上,你就不上,你上,我就不上,輪著來。」
「當然!」張淼抬起刀子,用手指試了試鋒口,滿意地點點頭:「不錯,確脖子,絕對能做到一刀兩斷。」
「代恩措巴要發瘋了。」薛仁孝道:「曼格巴已經突破了邊壩,他這股兵馬要是不能按時抵達的話,曼格巴的一側便有漏洞,所以從明天起,他一定會傾盡全力壓上來的。」
「能頂一天是一天,能多殺一個是一個!」張淼提起了兩把橫刀,道:「明天早上到你先上,現在你去睡吧,我去巡城。晌後,就輪到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