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70章 狂沙奇遇(2/2)
他們踉蹌著,眼神空洞,身上象徵著部落榮耀的斗篷破碎不堪,布滿燒蝕的焦痕和深色的血漬,許多人失去了肢體,依靠同伴的攙扶才能移動,斷肢處粗糙包紮的布料不斷滲血,滴落在沙地上,立刻被風沙掩埋,仿佛他們的生命和鮮血一樣微不足道。
不斷有人耗盡了最後一絲力氣,無聲無息地撲倒在地,黃沙很快便會成為他們永恆的裹屍布。
岡納原本指揮著上萬剽悍的戰士,現在……他不知道還剩下多少,五百?一千?或許更少他不敢細數,那會讓早已麻木的心再次抽搐。
他身上的傷口火辣辣地疼——三處槍傷,叛軍子彈留下的灼痛貫穿傷,幸運或者說諷刺地避開了要害。
但肉體上的疼痛,遠不及心中那仿佛被毒蟲啃噬的劇痛。
一陣微弱而痛苦的呻吟打斷了他機械般的步伐,他轉過頭,看向隊伍中僅存的十幾頭海拉蟎,這些耐力驚人的巨蟲此刻也傷痕累累,寬闊的背上捆滿了層層迭迭的傷員,發出低沉的哀鳴。他的目光定格在右側一頭海拉蟎身側的簡易擔架上——那裡躺著他唯一的兒子,年輕的巴魯,
巴魯的腹部被叛軍的一種特殊子彈擊穿了,傷口猙獰,即使經過了部落巫醫最盡力的處理,依舊能看到內里糟糕的情況。
岡納知道,這樣的傷,在荒原上幾乎等於死亡宣判,腸子斷了,敗血症和衰竭很快就會帶走他。
「堅持住,我的兒子。」
岡納靠近,用乾裂起皮的嘴唇對著意識模糊的兒子低語,聲音沙啞得幾乎不似人聲。
「看到前面那塊黑岩了嗎?過了那裡,離營地就不遠了……偉大的精魂會治癒你的。」
他自己都不相信這些話。
巴魯的臉色灰敗,眼神渙散,嘴唇翕動,吐出的卻不是對父親的回應,而是微弱地呼喚著:「媽媽……好冷……」
這呼喚像一把生鏽的鋸子,在岡納的心上來回拉扯,他答應過去世的妻子會好好照顧巴魯,可現在他卻要面臨失去唯一兒子的結局,這幾乎要將他擊垮。
但他不能倒下,他是戰酋,是這群瀕死之人的主心骨,他必須在天黑前,趕到出發前設立的那個隱蔽營地,那裡或許還有一點乾淨的水、一些藥劑,能多救回幾條命,或者……讓死者得以安息,而不是曝屍荒野成為沙蝠的點心。
他顫抖著手,艱難地從自己騎乘的海拉蟎鞍具旁取下最後一個小水囊,裡面只剩下淺淺一層混著沙子的渾水,小心拔掉塞子,湊向巴魯的嘴唇。
「什麼人!」
就在這時,一陣帶著驚懼的低聲驚呼和武器出鞘的摩擦聲從前隊傳來。
原本死氣沉沉的隊伍出現了一絲騷動,倖存者們本能地向岡納所在的核心位置聚攏,儘管人人帶傷,但求生的本能和部落的凝聚力讓他們握緊了手中殘破的武器。
岡納立刻將水囊塞回原處,一把抓起了掛在鞍邊的、刃口崩缺的戰斧,渾濁但銳利的眼睛死死盯向前方風沙瀰漫的方向。
一個巨大的、甚至比海拉蟎還要龐大的黑影,正在逐漸強烈的狂風亂沙中緩緩浮現輪廓,那身影的高度,甚至超過了歌利亞族中最壯碩的巨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