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75章 偽先知(1/2)
夜幕降臨,辛德拉科城的輪廓在火熄滅的火焰中模糊,化作地平線上一團污濁、翻滾的濃煙,與涅克洛蒙達永恆不變的、泛著酸綠與鐵鏽黃的毒霾天幕攪拌在一起,不分彼此。
空氣中瀰漫著焦臭、電離臭氧和血腥的混合氣味,吸進肺裡帶來火辣辣的刺痛。
衣衫襤褸的人群如同被搗毀蟻穴的工蟻,拖曳著沉重的步伐,漫無目的地湧向環繞城市的、荒涼死寂的巨大環形火山口邊緣,他們大多是城市最底層的定居者、小商販、僕役、勉強餬口的工匠,以及他們的家眷,有人懷抱著用破布包裹的、僅存的一點家當——可能是幾塊發霉的麵包,一隻鏽蝕的水壺,或是一張親人模糊的畫像,有人背著哭泣的孩子,或攙扶著受傷的同伴。
每一張被煙塵燻黑的臉上都刻滿了茫然與絕望,那是失去一切根基、前途只有無盡廢土的人才有的空洞眼神。
人群中混雜著潰散的幫派分子和氏族成員,他們同樣狼狽不堪,埃舍爾女戰士失去了往日的艷麗與傲氣,甲冑破損,臉上混雜著汗水泥垢,歌利亞壯漢的蠻勇被疲憊取代,許多人身上帶著簡易包紮的傷口,步履蹣跚,零星的范紹爾槍手或奧洛克滑頭們緊握著所剩無幾的武器,眼神警惕而渙散。
他們輸掉了這場突如其來的戰爭,輸掉了在辛德拉科的據點、生意和影響力,但與定居者們純粹的絕望不同,他們的眼底深處燃燒著不甘的餘燼和扭曲的仇恨——不是針對那裝備精良、冷酷高效的七芒星叛軍,而是針對那些掀起沙暴、引來戰火的荒原遊牧民。
在絕大多數倖存者簡單而直接的邏輯里,正是那些蠻子的入侵,打破了脆弱的平衡,引來了真正的毀滅。
就在這群失魂落魄的潰兵與難民聚集在火山口邊緣的貧瘠岩石地帶,前路茫茫,爭吵與絕望的低語開始滋生蔓延時——
一個身影,從荒原吹來的、帶著硫磺和灰燼氣息的風沙中,緩緩走出,恰好擋在了他們本能選擇的、通往更遠處某個模糊庇護所方向的路徑上。
人群立刻騷動起來,武器被下意識地舉起,儘管許多槍口都在顫抖,灰燼荒原遊牧民劫掠的記憶如同條件反射般刺痛著每個人的神經。
但來者並非騎著怪異昆蟲、裹著破布的蠻子。
他身披一襲潔白得刺眼、在涅克洛蒙達這污濁世界中幾乎不可能存在的教士長袍,長袍質地似乎非布非帛,流動著極其柔和的微光,纖塵不染,他手中高舉著一面沉重的旗幟,旗幟的頂端並非布料,而是用某種銀色金屬環箍固定著一具古老的人類上半身骸骨,骸骨呈暗金色,仿佛經過漫長歲月的聖化,顱骨低垂,空洞的眼窩卻仿佛蘊含著某種悲憫的視線,凝視著下方這群彷徨的靈魂。
持旗者本人的樣貌更令人屏息,儘管看起來是一個六旬老人,但他的臉龐乾淨,膚色是健康的暖色調,與巢都人或荒原人常見的蒼白、蠟黃或古銅迥異,額頭正中,一個清晰的七芒星刻痕微微凹陷,仿佛天然生成,又似神聖烙鐵印下,他頭上戴著一頂簡約而莊嚴的白色冠冕,中央是展開雙翼的天鷹徽記,那金屬在昏暗天光下流轉著溫潤的光澤。
這名不速之客,作為聖潔、突兀、帶著非人安寧感的存在——目光平靜地掃過眼前這群混雜著恐懼、敵意、絕望與仇恨的烏合之眾。
他的眼神深邃,瞳孔深處仿佛躍動著一團純淨的、溫暖的火焰,能夠穿透污穢的外表,直視靈魂的饑渴。
他沒有說話,只是邁步向前,步伐穩定而堅定,手中的聖骸旗幟在風中微微晃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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