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60章 彼岸(2/2)
一下。
兩下。
三下。
三叩之後,他抬起頭。
阿難站在他面前,他已經不再是那個身形高大的僧人,他變成了一個枯槁佝僂的老者。
皮膚布滿深如溝壑的皺紋,脊背彎曲,四肢只剩下皮包骨頭,身形縮小了整整一圈,他站在船邊,似乎隨時可能會被風吹倒。
而後凡者轉身踏出彼岸的第一步,下一個瞬間,他的腳底觸及的第一寸土地,是乾裂炙熱的硬土。
眼前是一片乾涸的大地,灰褐色的土壤裂成無數不規則的幾何圖形,裂縫深不見底,仿佛大地本身在無聲尖叫,凡者端著石缽,向前走去。
阿難佝僂的身形跟在身後一步之遙,兩人的腳步在乾裂的土地上留下淺淺的印痕。
忽然前方,出現了一片低矮的泥巴屋,那些屋子簡陋得如同孩童的玩具——土坯壘成的牆壁,茅草鋪就的屋頂,低矮得只能彎腰進入的門。
它們沿著道路兩側排列,仿佛一個被時間遺忘的原始部落,而每一座泥巴屋的門前,都佇立著一個人影。
他們赤身裸體,擁有的只是粗糙的皮膚與歲月的痕跡,而他們的臉上都戴著一種簡單泥塑的面具。
他們靜靜地站在那裡,面具後的眼睛凝視著凡者,似乎在看一個熟悉的身影。
凡者的腳步沒有停頓,他只是端著石缽,從那些人影之間走過,那些泥塑的面具隨著他的經過緩緩轉動,始終注視著他,卻沒有任何人開口說話。
當凡者走過最後一個泥巴屋時,腳下的大地驟然變了。
乾裂的土壤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柔軟的綠草,空氣變得濕潤,遠處傳來潺潺的水聲,遠方一座座高聳的金字塔拔地而起,在陽光下閃爍著金色的光芒。
一條寬闊的河流在金字塔腳下緩緩流淌,河面上漂浮著紙莎草船,身著白色長袍的學者們,手持紙莎草卷,站在路邊,目光深邃,而手持長矛的士兵們,身著亞麻甲冑,列隊而立,沉默威嚴,還有些姿態妖嬈的舞女們,腰間繫著彩色的腰帶,靜靜地注視著他。
凡者一如既往地沉默地走過他們,走過金字塔,走過尼羅河,走過那些凝視的目光。
腳下的風景繼續變換——
古希臘的廊柱與劇場,哲學家們站在柱廊下,他們的身影消失在大理石的雕像群中,古羅馬的軍團大道上,士兵們高舉鷹旗,元老們身著托加長袍拋灑硬幣,中世紀的城堡與教堂里,騎士們單膝跪地向著十字架祈禱.直到一切被煙囪與鐵軌碾碎,工人們滿身煤灰,炮火撕裂夜空。
所有的歲月如流水般淌過,賽博時代的霓虹與全息投影,改造人,機器人與合成人在光影中若隱若現。
無數張面孔。
無數雙眼睛。
無數在他生命中曾經出現過的人。
他們站在道路兩側,靜靜地凝視著他,似乎在用目光送他前行。
凡者的腳步始終穩定,始終不疾不徐。
直到腳下的大地,變成了雪域高原,皚皚白雪覆蓋著連綿的山脈,空氣稀薄而寒冷,天空是純淨近乎透明的藍,陽光在雪地上反射出刺眼的光芒。
遠方的群山之巔,一座座雪峰刺破雲霄,如同大地的矛尖。
而在這片雪域之上,浩浩蕩蕩的雷霆戰士列隊而立,他們身披古老的動力甲,那些甲冑的樣式與後世的星際戰士截然不同,高舉著統一的旗幟。
成千上萬的雷霆戰士,沿著山道兩側列成兩道高牆,他們的目光追隨著凡者,沒有人說話,但那沉默本身,就是最莊嚴的致敬。
凡者從他們之間走過。
他走過那些曾經與他並肩作戰、一同征服泰拉、一同將人類從黑暗時代拯救出來的戰士,走過那些早已消逝在歷史長河中、被遺忘的名字。
但是當經過那燃燒的雷石教堂時,凡者停下駐足片刻,他凝視著那個曾經被命名為末日的青銅鐘表,此時它的指針似乎在微微顫抖,最終他也只是發出一聲嘆息,邁步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