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98章 界線(2/2)
「這裡存放著大部分人類最古老的典籍。」
西莫特里恩的聲音很輕,帶著一種只有長期與古書為伴的人才會有的深沉敬意。
「它們幾乎都可以追溯到帝國成立之前,甚至人類更糟的黑暗時代之前,雖然大部分應該也不是原版,但內容都是最古老的,甚至誇張點說,此地聚集了整個人類文明,亦不過分。」內務總長甚至從抽屜里拿出了手套戴上,當他翻開書頁時,那動作緩慢而虔誠,仿佛在進行某種神聖的儀式。
套著白色手套的手指在那些泛邊緣已經發脆的書頁上滑動,尋找著某個他已經爛熟於心的段落,掛鐘的滴答聲在寂靜中顯得格外清晰,香爐中的青煙在空中繚繞,如同一條連接著過去與現在的細線。
很快,他找到了。
西莫特里恩清了清嗓子,用一種莊重的韻律吟誦起來:
「人類最強大的力量,就是那種由多數人的力量匯集而成的力量,這些力量通過人們的共同意願結合在一個人身上——無論是自然的人,還是抽象的人,這個人可以按照自己的意願,來運用所有這些力量,而所謂自由,僅限於法律未禁止的領域,這就是權力的界線。」
他抬起頭看著索什揚,眼神十分深沉。
「帝國所擁有的權力,就是如此。」
隨後西莫特里恩輕輕向後一靠,雙手交迭在肚子上。
「我十三歲開始以實習者的身份在內務部工作,曾經年輕的我也一度以為,權力是需要被關在籠子裡的,因為那些高高在上的老頭子們實在太肆意妄為了。」
他的聲音帶著疲憊卻依然清醒的覺悟。
「但在這裡工作多年後,我終於意識到——籠子,從來不是在限制權力,而是在保護權力,沒有籠子的權力,很容易就不再是權力,泰拉所有人都在試圖改變權力的界線,但最終大家都會發現,保持一個動態的平衡,對所有人都有利,都能最大化的實現各自的權力。」
他微微歪著頭,眼神包含著審視的光芒。
「索什揚戰團長,您是不是覺得,我是一個極其守舊、古板、戀權的人?」
索什揚沒有回答,西莫特里恩卻笑了,那笑容中帶著自嘲,隨後他站起身,走到那幅畫前——那幅老人抱著垂死年輕人令人不安的油畫。
內務總長抬起頭,望著那畫中驚恐的老人,緩聲說道:
「這幅畫曾經掛在帝國宰相馬卡多的辦公室里,自叛教之亂後,它就成為了這裡每一任主人所必須理解的作品,因為它隱藏著整個泰拉最殘酷的政治規則。」
他的聲音很輕,輕得如同低語。
「一旦權力被激情主導,那麼即便是擁有它的人,也會犯下自己也無法彌補的錯誤,無論那個人有多麼強大,多麼智慧,甚至是永恆。」
他沉默了片刻,那沉默中有一種如同懺悔般的寧靜,索什揚也垂下目光,兩人都知道這句話是在說什麼。
然後,他轉過身看著索什揚。
「帝國在一萬年間,已經犯下了三次這樣的錯誤。」
西莫特里恩的聲音恢復了那種平靜和理性的。
「而現在的一切,都是在對這些錯誤的糾正中塑造而成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