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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百九十九章 人妖殊途,香消玉殞(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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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柔在天融山修行數千載,山林中的妖族前輩早就對她說過,人族,相對於妖族來說,是另一種生靈。他們有人嫉惡如仇,有人為虎作倀,有人虛偽狡詐,也有人心懷善念。她很慶幸,自己鍾愛的人是黃晟通,更慶幸對方不是惡人。黃晟通寧願死在黃驥的掌下也不願意自己先於她離開這個世界,縱然最後對方沒有救下她,但是他所做的一切都已經讓蘇柔很滿足了。其實對於這樣的結果,蘇柔一點都不意外,虎毒尚不食子,何況黃驥是人呢?

只是,那段快樂的日子相對於蘇柔來說太短暫了,短暫到沒有時間享受,沒有時間感傷,更沒有時間將一切化為記憶,珍藏在腦海之中。但她一點都不後悔,情不知所起,一往而深,愛過,擁有過,便無悔!

蘇柔口中的鮮血噴在黃晟通的後背上,那種粘稠的溫熱感讓黃晟通預感到,蘇柔可能遭到毒手了。想到此處,黃晟通仰天怒吼,一股仿佛來自世界盡頭的悲意湧上心頭,那股悲意感天動地,伴隨著他的嘶吼聲盪及九州,令聽者動容,見者落淚。也許是蘇柔的遇害激起了黃晟通潛在的力量,葉如玉以全力施展在他身上的封印竟然在他的厲吼之下沖開了。霎時間,一道狂風自黃晟通體內衝出,將附近的幾人逼退。

黃晟通衝破束縛之後,扭頭望向蘇柔。見蘇柔即將跌倒在地,黃晟通連忙衝上前去,在蘇柔倒地之前將她擁入了懷中。看到衣襟已經被鮮血染紅的蘇柔,黃晟通眼底噴湧出無盡的悲傷,那股悲意使得他仿佛變成了另一個人。那雙冷漠的雙眸,冰霜一般的神色,就連他的親生父親黃驥,好像也第一次認識黃晟通一樣。從黃晟通身上散發的冷意宛若深冬,令人不敢接近,哪怕是修為強絕的黃驥和葉如玉,也無法迫近半步。

黃晟通靜靜地抱著蘇柔,擦拭著從其嘴角不斷溢出的血沫,如同入魔了一般,不停地擦著。直到黃晟通的衣袖也被染成了刺目的紅色,在夕陽綠樹之間越發的乍眼。最後,當蘇柔終於不再有鮮血吐出的時候,黃晟通才露出一縷如釋重負的笑意,而當他張開嘴,如同孩子一般露出笑容的時候,他的雙眼,耳洞,鼻孔,嘴角也不斷地有鮮血溢出,七竅流血的黃晟通配上他那副天真的笑容,在夕陽下充滿了邪意,十分猙獰。

「柔兒,你為什麼那麼傻?為什麼不躲在我的身後,他是我的父親,他不會殺我的呀!不會的,不會的!你怎麼那麼傻,那麼傻呀!」黃晟通眼角的淚水伴著血水洶湧流出,他將蘇柔摟進自己的懷中,用自己的下巴摩挲著蘇柔的秀髮,如囈語般低聲哭訴道。當他說話的時候,人們發現他的聲音不知道什麼時候變得異常沙啞,那種沙啞不是嘶吼之後的破音,而是仿佛有一大團悲意堵在他的嗓子眼兒,讓他泣不成聲。

「晟通......我......不後......悔,謝謝......你,你......答應......我,好......好好......活著。然......然後,忘......忘了我......吧!」處在彌留之際的蘇柔說出這句話之後,她緊緊攥住黃晟通的那隻沾滿鮮血的手突然一松,垂到了地上,靈力散盡,香消玉殞。

「柔兒......柔兒......」感受到蘇柔已經失去了生機,黃晟通將蘇柔的臉頰貼在了自己的臉上,任由他們兩人的鮮血融在一起,沾滿了黃晟通的面龐。黃晟通如同一個血人一樣,看起來悲慟萬分,觸目驚心。

「師妹,我......是不是做了一件錯事啊!」無論怎麼樣,黃晟通畢竟是黃驥的獨子,當看到黃晟通因為蘇柔的離世而變得好像行屍走肉一樣的舉動,黃驥也像是丟了魂魄一般,癱坐在地上,對葉如玉說道。

「我也不知道,我原以為晟通是受了這名妖族女孩的蠱惑所以才與她交好的,但是現在看來,那個女孩十分單純,並無一絲惡意。我們......成了劊子手啊!」聽到黃驥的話,葉如玉長嘆一聲,喃喃自語道。

黃晟通抱著蘇柔,坐在地上,雙目無神。他從黃昏坐到了華燈初上,又從孤燈月影坐到了夜色闌珊,當第二天清晨的第一縷陽光灑向大地的時候,黃晟通依舊紋絲未動,甚至連眼皮都沒有眨一下。

在這期間,黃驥曾無數次想要對黃晟通說些什麼,他的手甚至已經觸碰到了黃晟通的衣衫,但最終還是無力地垂了下來。他知道,所有的一切都是他的過錯,如果他沒有那麼衝動,如果他沒有那麼在乎人妖之分,如果他沒有那麼愛面子,或許,這樣的悲劇就不會發生。但,現在說什麼都晚了。蘇柔是被自己一掌打死的,他無力辯駁,至於黃晟通受到蘇柔的死而被打擊成現在的樣子,也是他始料未及的。他反思過,但性格迂腐的他並沒有認為自己的做法有什麼過錯。如果實在要說哪裡不妥,可能就是他不該將蘇柔打死,而是將她趕走,逼她不要再糾纏黃晟通吧。黃驥眉頭緊皺,看了看黃晟通,又看了看葉如玉,最終還是一語未發。

而如果說在這群人中最開心的,就莫過於公孫靖了。公孫靖的目的就是要讓黃驥父子產生隔閡,以他對黃晟通的了解,蘇柔死後,黃晟通必將對一切都失去興趣,包括黃昕閣,這樣一來,他就有機會了。

也許是在這片後山中整整熬了一天一夜,黃驥終於有些不耐煩了,當他正想開口對黃晟通說些什麼來打破眼前尷尬局面的時候,黃晟通終於動了。

只見黃晟通抱著蘇柔站起身來,而後將她的屍體放在了一塊乾淨的巨石上。他從界靈指環中取出一塊乾淨的毛巾,不停地擦拭著蘇柔臉上的血漬,他動作輕柔,就像生怕吵醒早已殞命多時的蘇柔一樣。

當黃晟通把蘇柔臉上的血漬擦拭乾淨之後,他蹲下身來,開始用手挖著地上的泥土。人們都看得出來,他是想以雙手為蘇柔挖出一方墓穴。

看到黃晟通的動作,黃驥再也忍受不住,他猛然衝到黃晟通面前,攥住黃晟通的衣襟,厲聲吼道:「她已經死了,被我打死的!你是堂堂黃昕閣的傳人,你這麼對待一個妖族少女,不值得!」

黃驥劇烈的搖晃終於讓黃晟通的眼底浮現出了一抹人類的光彩,他呆滯地望著黃驥,冷聲說道:「值不值得是我的事情,而且,從現在開始,我已經不是黃昕閣的人了。我不恨你,但是我愧對柔兒。」

黃晟通說完,不再理會黃驥,而是繼續挖著墳穴。他並沒有使用靈力,以至於挖到最後,他雙手的指甲中已經蓄滿了泥土,而在泥土之中,混雜的是他的鮮血。

黃晟通將蘇柔抱入墳穴之中,替蘇柔撥弄著已經被清晨的微風吹亂的髮絲。最後,黃晟通吻了一下蘇柔的額頭,輕聲說道:「柔兒,這輩子是我對不起你,你在這裡安息吧。有我在,不會再有人欺負你了。對了,你曾經跟我說,沒有看過華夏河山,我答應你,我要用我的眼睛帶你去看。等我十年,十年之內,我必會盡覽華夏。十年之後,我就會回到這裡,陪你一起走完黃泉路,奈何橋!」

「黃晟通,你是打算不認我這個父親了嗎?難道說,你要為了一個死去的妖族少女放棄你堂堂黃昕閣傳人的身份嗎?」看到黃晟通如同心死一般的絕望舉動,黃驥厲吼一聲,對黃晟通高聲呵斥道。

「我說了,我不恨你,但是我對不起柔兒。所以,從今以後,我與黃昕閣再無瓜葛。」黃晟通漠然地看了看黃驥,最後雙膝跪倒,給黃驥磕了三個響頭之後,沉聲說道。

黃晟通說完,用手將墳穴填滿,在他將蘇柔的屍體蓋上的時候,兩行清淚如同決堤的湖水,一發不可收拾。當他將蘇柔的墳墓修築好之後,從懷中取出八十一顆落陣石,以生平所學的最強陣法將這片土地封印。

黃驥認得那道陣法,那是黃昕閣鎮派的底蘊之一,傳說這種陣法可以承受仙人境強者的攻擊,而且陣法中蘊含的三百種變化使得大陣成形之時,除了布陣之人,無人再能踏足陣中半步。

做完這一切,黃晟通突然仰天大笑,他的笑聲極盡悲涼,穿金裂石,又撕心裂肺。當黃晟通笑過之後,人們看到了他臉上的無盡淚痕。黃晟通最後看了一眼蘇柔的墳墓,而後轉身離去,在他離去的瞬間,最後一顆落陣石從他的背影中激射而出,準確地打入了陣眼之中。剎那間,只見天地間風雲變幻,一道道殺意自天穹和大地上同時傳出,將墳冢化成了一道牢籠,閃爍著懾人的鋒芒,阻斷了所有想要探尋墓地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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