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靈魂擺渡黃泉篇:斷情日(2/2)
長生腳步猛地一頓,難以置信地用手揉了揉眼,結果那身影反而是更加清晰了,與飛沙一起來到他面前。
「師姐,你怎麼會在這裡?」
「我都看到了。」花凝雪的衣裳和長發都被狂風吹起,但那黃沙灰塵卻始終粘不到她身上,宛若謫仙,不染凡塵。
「你看到了什麼?」長生臉色微變,皺著眉頭說道。
「這裡風沙太大,我們還是出去說吧。」花凝雪笑了笑,轉身就向兩界封印飛了過去,長生無奈,只得亦步亦趨追隨在她身後,一併衝出黃泉。
黃泉入口處,花凝雪的元神返回到藏在大樹上的身軀中,對懸浮在樹林前的長生元神道:「我聽到了你和師父的密謀,也聽到了你和那女人的密謀,你說,若是我將這一切都捅出去,會有什麼後果?」
「師父肯定會活活打死你。」長生道。
「我現在已經到了他的那種修為境界,並且我的氣血沒有虧損,也不像他已經垂垂老矣,他拿什麼打死我?」花凝雪搖了搖頭,說。
長生沉默了許久,道:「師父大限將至,我們做徒弟的有責任和義務幫助他免遭生死大劫。」
「哈哈哈哈……」花凝雪仰天大笑,樂不可支地說:「師弟啊師弟,你還是那麼的單純,單純的就和一個傻孩子一樣。為了修行,我連自己最鍾愛的人都毫不留情的殺了,為了長生,又豈會在乎一個師父的性命?」
看著得意大笑著的師姐,長生滿眼滿心的都是無法理解,震驚道:「你果真殺了……」
「我犯得著騙你?」花凝雪收斂起笑容,平靜的臉頰反而變得更加恐怖:「我以最殘忍的手段將他分屍,屍體餵給了禿鷲,痛苦難過了很久很久,最終大徹大悟,成功破境。這……或許就是我的情劫吧。」
長生突然間有些不寒而慄:「師姐,你修行是為了什麼,想要長生不死,又是為了什麼?」
「為了……我何必與你解釋那麼多?」花凝雪冷笑說:「長生,既然被我知道了這件事情,那麼你就沒得選。我要你答應我,取得陰卷後,必須勾去我的名字。當然,作為交換,我也可以在關鍵的時候,站在你身邊,幫助你對付黃泉中的那些人,或者是……師父。」
長生無言,只是突然間很難過。
所有人都在逼他,所有人都在要求他要如何如何,可是又有誰,在意過他的感受,問過他的想法?
這世間就像是一方火爐,那些強加在他身上的意志,就是一團團火焰,燒的他痛不欲生,令他受盡煎熬……
冥界。
不知不覺間,就到了一年一度的斷情日,郡主在這一日拉著三七穿上最好看的衣裳,化上最好看的妝,在院子中載歌載舞,放聲高歌,歡快的和一個智障似的。
三七有些不能理解,看著她瘋魔般的樣子不由得有些擔心,強行按住了她說:「阿香,你沒事吧?」
「我能有什麼事情?」郡主失笑道:「節日嘛,當然要有一點節日的氣氛。」
「可是今天是斷情日……」
「斷情日好啊!斬斷相思淚,不念過往情,此為斷情。這麼有意思的節日,難道不該慶祝?」郡主大笑著說。
三七撓了撓頭,無言以對。
「她又在發什麼瘋?」大堂內,趙吏正在和蘇瑾下棋,抬目瞥了一眼院落中,疑惑問道。
蘇瑾幽幽說道:「她沒瘋,只是愛而不得而已。」
「我是真對她沒感覺……」
「我沒說你。」
趙吏聞言一怔,這就十分尷尬了。
「你看起來知道很多東西?」良久後,趙吏問道。
「算是吧。」
「那你能不能告訴我,郡主因為誰在傷心,又為何非要嫁給我?」
蘇瑾沉默了片刻,說:「事關她的隱私,所以我不能告訴你那人是誰。不過至於為何非要嫁給你……你還記得她曾經對你說過的那句話嗎?若你肯娶我,我便為你戒了這酒。」
趙吏道:「我記得。」
「若你肯娶她,那麼她戒的不是酒,或者說,不僅僅是酒,而是曾經和過往啊!自此之後,斬斷對那人的思念,專心跟著你,相夫教子。」蘇瑾道。
「斬得斷嗎?」趙吏搖頭說。
「結果不重要,重要的是她肯做。」蘇瑾瞥了他一眼,說:「其實我覺得,你們兩個還是挺般配的。」
「般配個屁,我還覺得你和三七很般配呢,你怎麼不願意和她在一起?」趙吏翻了翻白眼道。
蘇瑾說:「我是不想耽誤她,讓她最終一個人孤苦一生。」
「你就是慫。」趙吏嗤笑道:「就算你把她們娘倆……」
「閉嘴。」蘇瑾瞪了他一眼,好懸沒讓他將那亂七八糟的話說出口。
「趙吏,我最後一遍問你,你果真不願娶我?」院子中,郡主幹了三罈子老酒,衝著大堂喊道。
「不願!」趙吏果斷乾脆地說。
「好。」
「砰!」
郡主又飲了一罈子酒,用袖子擦了擦嘴巴,猛地將酒罈子摔在了地上,放聲高歌:「故國江東,一杯塵土,千年魂魄無歸路。故人消逝,追憶成空,幼時甜蜜成傷痛。國破了,家亡了,人沒了,我還在,相思賦予誰?誰可賦相思?」
三七聽著這詩不像詩,詞不像詞,連最基本的平仄押韻對仗都一塌糊塗的句子,卻怎麼都笑不出來,莫名地有些悲涼,輕聲喚道:「阿香……」
郡主沒有看他,反而是對大堂喊道:「趙吏,你會後悔的!」
趙吏苦笑,靜默無言。
「蘇瑾,你也會後悔的!」郡主醉倒在了三七懷裡,扶著她的肩膀,聞著她懷抱中好聞的香氣,再度喊道。
蘇瑾執著棋子的手指微微一頓,隨後又將其放回了棋簍里。
「兩個慫包,膽小鬼!三七,日後我們兩個一起過吧,我做相公,你做妻子,不和他們倆聯繫。」郡主醉醺醺地說道。
三七哭笑不得,抱著她的身軀,努力將她拖向自己的房裡……
待到郡主再度醒來時,外面的天色已經徹底黑沉了下來,一個個明亮的孔明燈點綴了漆黑如墨的蒼穹。
「哪裡來的這麼多燈?」揉著發痛的腦袋走出房間,來到院落,郡主向正蹲在地上製作孔明燈的幾人問道。
「有的是從軍營中飄出來的,有的是從冥府深處飄出來的,只可惜這些孔明燈飄不出黃泉,否則的話,未必不能被那所思念的人看到。」三七頭也不回地說道。
郡主低頭望了望他們幾人製作的孔明燈,但只見三七的燈上寫著蘇瑾二字,蘇瑾的燈上寫著未來二字,王小鹿燈上寫著女人,趙大牛燈上寫著半個銅字,還被污去了,後邊又追加了翠花二字,當她看到趙吏的孔明燈後,身軀猛地一晃,險些沒有摔倒過去,這傻逼,寫的居然是青樓……
他的腦子是有坑嗎???
「阿香,你要製作孔明燈嗎?」三七專心做好了自己的燈,這才轉目問道。
「待會做,不著急。」郡主擺了擺手,指著趙吏道:「趙吏,你就這麼偏愛青樓嗎?」
「不要用你的齷齪思想去度量我純潔的心靈,青樓沒有你想像中的那般不堪。」趙吏道。
郡主冷笑:「那你告訴我……青樓好在哪裡?」
「裡面的人比你漂亮,作詩作的也比你好。」趙吏耿直地說道。
「我刀呢,不對,我狼牙棒呢?我要打死這混帳玩意!」郡主氣的雙眼冒火,騰騰地尋來狼牙棒,追著趙吏就打,院子中頓時間宛若雞飛狗跳,一片混亂。
在這倆人鬧騰的時候,其餘人已經把燈都放起來了。三七偷偷瞄了蘇瑾一眼,趁著天黑,暗中去拉他的手,感覺他掙脫了兩下,沒能掙脫開,便放棄了掙扎,於是內心十分竊喜,嘴角微微上揚。
「大牛。」
「小鹿。」
「大牛。」
「小鹿。」
旁邊,王小鹿和趙大牛倆神經病又開始了腐情滿滿的對話,狠狠抱在了一起,痛哭流涕。也不知在哭啥,感覺是挺應景的。
「呵呵……」齊殃坐在不遠處的石階上,懷裡抱著一個酒罈子,痛飲一番,輕輕笑了笑,眼眶卻紅了。
他是唯一一個,沒有製作孔明燈的人。
「砰!」那廂,郡主追殺趙吏累了,把狼牙棒順手插在地上,冷哼一聲,開始蹲在地上製作孔明燈,最終拿著毛筆猶豫了一會,到底是寫下了伯言二字。
「尚香郡主寫的為何不是劉備啊!」趙大牛摸了摸自己的腦袋,一臉茫然的問道。
「閉嘴,蠢貨。」王小鹿踹了他一腳,罵道。
趙大牛不知道自己說錯了什麼,不過聽小鹿的肯定沒錯,於是就真緊緊閉上了嘴巴。
「她都自己寫出來了,你能告訴我,伯言是誰了吧?」趙吏悄悄放飛了自己的孔明燈,走到蘇瑾身邊,輕聲問道。
「在她活著的時候,江東有陸姓大族,族中有一年輕才俊,叫做陸議,小字伯言。」蘇瑾說道。
「他們在一起了嗎?」趙吏對人間的歷史不太了解,好奇地問道。
「在沒在一起,和你有關係嗎?你又不喜歡郡主,只喜歡青樓。」蘇瑾道。
趙吏:「……」
郡主放飛了帶有伯言二字的孔明燈,吸了吸鼻子,笑了,眼眶在黑暗中卻悄悄流出兩道淚痕,扭頭衝著齊殃喊:「老齊,我沒酒了,你勻給我一點。」
「你才剛剛醒酒。」齊殃無奈地說。
「但願長醉不願醒,後一句是什麼來著,忘了。聽說是人間一個叫做李白的詩人寫的,寫的真好,簡直是為我量身定製的一般,將來有機會上去把他給抓下來,專門為我寫詩歌頌。」郡主大笑著說道。
齊殃無語了,旋即將腳邊的一壇酒拋向對方。
「蘇大夫,我喜歡你。」三七將頭輕輕靠在了蘇瑾肩上,聞著他身上的味道,神情安寧,無比安心。
蘇瑾張了張嘴,在這個時刻,終究是沒能說出太狠的話,煞了風景……
這一日。
這一夜。
挺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