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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過江猛龍(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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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李元璦的官船即將抵達蘇州的時候,婁師德上繳了自己的考卷。

與劉仁軌、上官儀、狄知遜不同。

婁師德並沒有書寫讀後感,直言道:「屬下這幾日與劉兄、狄兄、上官兄、盧兄深入閒聊,發現這三位同僚皆是一等一的好人物。劉兄驚才絕艷,文武兼備。狄兄老成謀國,再是穩重不過了。至於上官兄、盧兄,那真是文採風流,當世無雙的人物。」

「師德何德何能,居然能與這些英傑共事。關於江南的書面情況,他們已經分析透徹,師德自問才能遠不及他們,就不予殿下面前獻醜了。」

看著婁師德歸于謙虛的模樣,李元璦忽然想到了一句成語唾面自乾。

說的就是面前這位婁師德。

婁師德文武兼之,與白水澗大戰吐蕃軍,八戰八捷,得李治器重,從而崛起廟堂。武則天欺負自己兒子,篡奪皇位後,提拔婁師德為國相。然後還將婁師德的弟弟被任命為代州刺史。

臨行之時,婁師德憂心忡忡的跟自己的弟弟說,「你我兄弟,一個為相,一個為刺史,太過榮寵,定會招人嫉妒,如何才能保全性命?」

婁弟說道:「低調做事,即便有人向我吐唾沫,弟也不還嘴,擦乾唾沫便是,決不讓兄長為難。」

婁師德卻說了一句名言:「這正是我最擔心的。人家朝你臉上吐唾沫,顯是動怒。你把唾沫擦了,表明你心底不滿,會使人家更加生氣。你當笑著接受,使唾沫不擦自干。」

婁師德的本性即是如此,對於同僚朝臣,即便是地位比自己低的,一樣慫到了骨子裡。

面對同僚,婁師德這裡直接退讓,不與他們爭了。

李元璦念及於此,搖頭微微一笑,

這種人或許沒有脾氣,但無疑是最適合在廟堂上混跡的。

能在武則天的廟堂上功成身退,老死任上的人不多,婁師德卻是其中一個。

李元璦察覺到婁師德本性,也不計較了,而是認真的看著婁師德提的意見。

「欲治理江南,當務之要,摧毀四方淫祀。江南偏居一隅,遠離廟堂中心,不服王化,孔孟之風,並不於民間盛行。因生活悽苦,寄託希望與虛無神佛精怪,以至於各地妖人作祟,迷信之風,上至州府,下到村縣比比皆是。」

李元璦一臉凝重。

淫祀並非是字面的淫邪祭祀。淫還有放縱,過多,過度,失其節制,不合法度的意思。

淫祀就是過多過度不合規矩的祭祀。

唐朝對於信仰一直採取包容的態度,並不強制人信國教,亦不限制他人信教。

言論思想自由開放是大唐的標誌。

凡事皆有兩面,過於的自由,意味著可以讓不法之人鑽漏洞。

天子腳下繁華富庶之地是不太察覺出來的,可在江南這種偏遠之地,卻尤為常見。

在江南的奏報里,李元璦也似乎讀過類似的情況。

只是沒有過於在意。

畢竟後世身為南方人,各種信仰見得也不少,也沒見鬧出什麼問題。

可現在婁師德說出來,那意味著什麼,李元璦焉能不清楚?

「這淫祀問題,當真如此嚴重?」

李元璦一臉凝重。

婁師德道:「除孔孟聖人廟宇以及道佛仙人菩薩以外,各種古怪廟宇不下百餘,多如牛毛。有些村縣,甚至一村之地就有三五廟宇。廟中妖人控民之智,以妖言蠱惑人心,甚至還有為了爭奪信徒大打出手的。其中最大的就屬火鳳社,一個自稱赤天聖母,說自己是九天玄女下凡的妖人在浙東一帶蠱惑民眾,屬下觀之,居心不良。」

李元璦道:「為何地方官員不出面管理?」

婁師德頓了頓,不知如何開口。

李元璦皺眉道:「之前你不在其位不謀其政,現在你以歸我統制。此事你既提出,還有什麼顧慮?」

婁師德忙道:「並非屬下顧慮,實在是屬下在江都為官,詳情細節,終究是道聽途說,並沒有實際探查。」

李元璦道:「那就將你道聽途說的說出來。」

婁師德頷首道:「一方面是因為這些廟宇祭祀有一部分並沒有違背國法,還有就是相比官府,百姓更加信任他們。江南糧稅壓力極大,各方官員都不願意激化矛盾,只要百姓願意耕作,能夠繳足朝廷所需求的糧食,大多都睜一隻眼閉一隻眼了。」

李元璦心如明鏡,這所謂的道聽途說,**是確有其事。

也對,大唐立國不滿三十年,卻將周邊所有敵人都收拾了遍,幾乎連年征戰。

在江南為官,只要能繳足了朝廷所需糧食,就是幹吏。

至於百姓如何?

哪裡顧得了那麼多?

以江南一地的疲敝,換當下大唐拔劍舉目無敵人的局面,到底是否值得?

李元璦無法評價。

正如一句話:興,百姓苦,亡,百姓苦。

不過既然他到了江南,那就盡力力所能及之力,儘可能的讓江南恢復生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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