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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 尚書令公輸楠(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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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輸楠整理了下衣冠,先是起身,其後離開長案,再拜倒在秦王身前,他的一舉一動,頗有禮法,好似個儒生。

「回大王,臣乃是儒家弟子。」

嬴盪一拍腦門子,怎麼將這給忘了,他雖然身著一身秦吏服飾,可在腳下,蹬著一雙方履,這不正是儒生的打扮嗎。

「孔夫子有雲,君子六藝,禮、樂、射、御、書、數,你如此精通數理,乃真君子也!」

秦王在麒麟殿中待了幾日,公輸楠就跟了幾日,他不僅是精通數理,更是為人勤勤懇懇,才思敏捷,這樣的人才,只做一個尚書令,有點兒可惜了。

現在正是用人之際,得給他挪個位子才不浪費這才華,還能得甘茂舉薦,必然也是有能力了。

「臣謝大王,當今天下,諸國變法,君王當以法家為尊,其次還有墨者、道家之說,兩家名氣也要大過我儒家不少,大王久在咸陽,身邊又無儒臣,能對我儒家了解得如此透徹,大王真明君也!」

對於這種讚美,秦王一向都是歡迎。

儒家現在雖然不興,但在大治之世,必定是以儒家為尊,這幾乎是肯定的事情,法家能讓弱國成強國,但民太弱,國太強,弓弦拉得太緊了,終究不能持久。

至於無為而治,利於修身養民,只適用於小國,而非大國也,墨家崇尚兼愛,非攻,都非攻了,如何能夠適應這君王、適應這天下之道,唯有儒家,當得治世。

君君臣臣,父父子子,孔子云忠,孟子云義,孔子仁政,孟子以民為本。

正是這一套,將天下讀書人的心聚集在一起,共同維護起一個又一個龐大帝國。

漢武之後,隋唐之時,雖有其他思想融入,但也儘是儒家治世,只是在宋朝之後,程朱理學,讓一切失去了活力。

若是想要國泰民安,則必定需要兩種法來約束上下,一種是法律約束,一種是道德約束,法家嚴苛,皆是因為大事皆法,只注重律令,不注重道德教化,這一點,儒家正好可以彌補其空缺。

咸陽城中,庶民在街道上撒了燃燒過的草木灰,也要被割掉鼻子,正是反映了這個問題,不注重衛生,這充其量是道德的問題,構不成律法之罪。

法乃商鞅定,商鞅乃法家,法家治世,秦國就成了這幅模樣,國力雖強,可山東六國皆雲,秦人不知劓刑之丑。

嬴盪來自兩千年後,只有他最是明白,將來這個龐大的帝國要想維繫下去,所需要的是一種什麼樣的精神,一種什麼樣的靈魂。

「孔丘之道,行王道,行仁政,其後孟軻之道,在這仁政之上,又以民為本,言人性本善,此乃天下至理也!」

相比孔子,嬴盪更中意的是孟子,以民為本,國家才能長久,兩千多年以來,一次次的皇帝輪流做,不都是在驗證這個道理嗎?

至於人性本善,這點與法家主張剛好相反,只有相信了人性本善,才會有道德的約束,才能改變這秦國酷法。

如今天下,大爭之世,人人想著變法圖強,準備著滅國大戰,孟子的主張,就與整個戰國顯得格格不入,因為在這種動不動就流血漂櫓的氛圍里,沒有人會相信仁政能得天下。

他們相信名將、名士,相信陽謀、陰謀,相信武卒、銳士,所以孟子奔走諸國,他的主張,沒有被一個君主真正地賞識過。

公輸楠生了一張國字臉,神情常常有些木訥,聽到秦王能有此高論,面上俱是驚訝。

「大王英明,能懂老師之學,如今,整個咸陽城化作血海,咸陽秦人無不懼怕惡來之名,臣以為,亂則以殺,不亂者恕之。

今日第九日,大王該出詔書,昭告咸陽,秦人無罪,有罪者,只有叛賊也,之後分發糧食,分賞錢財,招募勇士,守護咸陽,為今之計,只有人心齊,才是咸陽最堅固的城門。」

公輸楠跪在地上,話雖出口,可人是汗流浹背。

他侍奉秦王才不過半月多,對秦王秉性了解不多,只是聽人說,秦王暴虐,其後這幾日裡,秦王每見一次白璟,必定言殺,這一對君臣,真有當年紂王和惡來的氣魄。

剛才聽到秦王能說出仁道,心間又認為他是仁義之君,便將忍了一個上午的想法說了出來,話是出口了,但人跪在地上,真是嚇得不輕。

「如此,秦王詔書,尚書令代筆!」

嬴盪哪能知道公輸楠想了這麼多,他只知道,又撿了一個人才,法家太硬了,須得有儒家來中和一下。

聽聞,公輸楠大喜。

「臣遵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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